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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莫说九十,二十下就把你打死了。”倪二说,“那棒子俗称‘杀威棒’,我这身体也吃不消,更何况你这细皮嫩肉的世家子!”
茜雪说:“那可怎么办?”倪二笑着说:“这个容易,且交给我吧。”宝玉这才略心安些。
众人又说了许多安心话,这时探视时间已经到了,张如圭与四位衙役又走进来。四位催促道:“时间到了,你们且出去吧。”说完便又押着凤姐儿和宝玉进去了。等大铁门关上,张如圭带着众人原路返回。
出了大牢,茜雪又问起杖责之事。张如圭道:“这个还真得有劳倪二哥,他和那几个行刑的都熟热,无非花些银子,请几顿酒罢了。”倪二说:“张兄弟说的对,我把当值的弟兄们请出来吃顿饭,行刑时多穿厚衣,再下手轻点儿,料也无妨。”茜雪与小红这才放心,众人都各自回去了。
又过了几日,贾政去部里询问,才知他们都定了罪。又去找忠顺王爷。忠顺说:“本王已上奏朝廷,获得恩准。上念尔等究属功臣后裔,不忍加罪,都从宽革去世职,男职流放海疆,女职发配金陵。贾蓉年幼无知,释放出狱。贾宝玉杖责九十,一并放出。贾政实系外任多年,居官尚属勤慎,免治伊治家不正之罪。”
贾政听了,感激涕零,叩首不及,又叩求王爷代奏下忱。忠顺王道:“你正该叩谢天恩,更有何奏?”贾政道:“犯官仰蒙圣恩,不加大罪,又蒙将家产给还,实在是扪心惶愧。愿将祖宗遗受重禄,积馀之置产,一并交官。”忠顺王道:“主上仁慈待下,明慎用刑,赏罚无差。如今既蒙莫大深恩,给还财产,你又何必多此一奏?”
忠顺王的长史官也说不必。贾政便谢了恩,叩谢了王爷出来,恐贾母不放心,急忙赶回去禀报。此时贾府上下男女人等,都是人心惶惶,唯有小红一人镇定自若。众人不知贾政带回的消息是何吉凶,都在外头打听,见贾政回家,才都略略放心,都不敢问。
荣禧堂见了贾母,贾政把详情告知,只把宝玉之事免去不提。贾母听到罪责不深,这才心安些,只流着泪说:“珍儿琏儿也不年轻了,老大更是个老汉,这一去,哪里还能再活?这也是他们自己的劫数,纯属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等回到自己房中,见屋里坐着一堆人,邢夫人与贾珍、贾蓉的家眷都在这里等着。贾政又与她们说明,省去了宝玉杖责一节,怕王夫人担心。
又过了几日,贾蓉果被放回,贾珍与贾琏、凤姐儿仍在狱中候放流刑,贾赦和宝玉却都是被抬回来的。宝玉被打得皮开肉绽,贾赦则已经是一具死尸。因为他年纪太大了,在大牢里撑了这些时日,已经耗尽精血,得到流放的消息后,立时吓得魂飞天外。
又是一场痛哭。不过,这次的哭比往日有所不同:有为贾珍贾琏凤姐儿放流刑,伤心哭了的;有为贾蓉回来,高兴哭了的;有为宝玉受刑挨打哭了的;当然,大部分还是为了贾赦之死。
次日又开始发丧,因贾赦是带罪之身,一切从简,草草了事。
这边宝玉回来,身边也围满了人,所幸打得并不重,都是皮外伤。宝钗与鸳鸯、麝月等人皆痛哭不止,宝玉却说:“快别哭了!这回的杖伤毕竟与上回不同,上回只为金钏,这回却不光是因为她,还有宝儿和林妹妹,便打死了,也是值的!我这么一想,就一点儿都不疼了。”
几日后,小红过来看他时,宝玉已经能起身了,小红便说起倪二与茜雪的功劳,众人这才知道,宝玉是捡了条命回来的。这次穿得厚,用力轻,虽然打了整整九十杖,却比上回贾政打的轻得多,没几日便好了。麝月慨叹道:“真没想到,市井之中,竟伏着这么多能人,我们怡红院里,也竟生出个巾帼英雄来!”
话说一日贾政早起,正要上衙门,看见门上的墨雨和几个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咕咕唧唧的说话。贾政叫过墨雨问道:“你们干什么鬼鬼祟祟的?”墨雨回道:“奴才不敢说。”贾政道:“什么不敢说?”墨雨道:“奴才今儿起来,开门出去,见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许多不堪入目的字。”贾政道:“写的什么?”墨雨道:
“是关于水月庵的话。”贾政道:“拿来给我瞧瞧。”墨雨道:“奴才本来要揭下去,谁知他贴的结实,揭不下来,只得一面抄,一面洗。刚才扫红又揭了一张给奴才瞧,也是那些话,奴才不敢隐瞒。”说着,呈上那帖儿。贾政接来看时,上面写着:
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
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
不肖子弟来办事,荣国府内好声名。
贾政看了,气的头晕目眩,叫墨雨不许声张,悄悄叫人在附近墙壁上再去找寻。又随即叫人去唤赖大过来。赖大到时,贾政忙问道:“水月庵中寄居的那些女尼女道,你查考过没有?”赖大道:“没有,一向都是芹大爷在那里照管。”贾政道:“你知道他最近都干了什么?”赖大道:
“老爷既这么说,想来芹儿必有不妥之处。”贾政叹道:“你瞧瞧这上面写的什么?”赖大一看道:“会有这样事么?”贾政气急败坏地说:“这就是败家的根由!快带了车到水月庵里去,把那些尼姑道士一齐拉回来。不许泄漏,只说有事传唤。”赖大领命去了。
且说水月庵中那些女尼道士,初到庵中,原系老尼收管,日间教些经忏。以后元妃不用,也便习学得懒了。那些女孩子们年纪渐渐大了,都有些知觉了。更兼贾芹也是风流人物,打量芳官出家,只是小孩儿使性,便去招惹她。那知芳官竟是真心,不能上手,遂后便把心肠移到那些女尼道士身上。因那尼中确有几个妖娆妩媚的,贾芹便勾搭上了。那时正当十月中旬,贾芹领了月例银子,便想起法儿来,告诉众人道:“我为你们领月钱,不能进城,只得在这里歇着,怪冷的。今儿带些果子酒,大家吃着乐一夜好不好?”那些女孩子都高兴,便摆起桌子,连本庵的女尼也叫来了,惟有芳官不来。贾芹喝了几杯,便要行令。小尼们道:“我们都不会,倒不如就划拳罢。谁输了喝一钟,岂不爽快?”说着便开始混嚷混喝起来,正闹着,只见一位道婆急急忙忙进来说:“快散了罢!府里大总管来了。”众女尼急忙收拾,还叫贾芹躲躲,贾芹因多喝了几杯,便道:“我是送月钱来的,怕什么?”话犹未完,赖大已经进来,见这般光景,心里大怒。吩咐不许声张,只得含糊装笑道:“芹大爷也在这里呢?”贾芹站起来道:“赖大爷,你来作什么?”赖大说:“大爷在更好。快叫沙弥道士收拾上车进城,家里传呢。”贾芹等不知原故,还要细问时,赖大说:“天不早了,快快准备,好赶着进城。”众女孩儿只得一齐上车。赖大骑着大走骡,押着进城,不提。
却说贾政知道这样的事儿,气的衙门也不去了,独自坐在内书房叹气。引泉进来禀道:“衙门里来人说,当班的老爷病了,请老爷补一班。”贾政只得上班去了。
赖大押着人回来,见贾政不在,便问墨雨,墨雨说:“老爷上班儿去了,临走时让把这些个女孩子暂且收在园里,明日等老爷回来再作处理。”贾芹也跟着回来了,见那些下人指指戳戳不知说什么,看起来,不像要人。想问人,又问不出来。贾芹便想:“如今贾府已经乱成这样,不如乘乱捞他一笔,强过在这里等着受气。于是又备车辆,拉上女孩子们乘晚上便走。墨雨几个拦时,贾芹骂道:“你们知道个屁?老爷派人传唤,让我去衙门找他,让拉到别的去处,省得外面闲话。”此时赖大早忙自己的去了,府中再无一人管得了他。于是贾芹便大摇大摆地拉上那些孩子们,直奔人贩子那里去了。乘夜迅速交接,这都是贾芹早计划好,王信帮他联系的。可怜那些孩子们,一夜之间,不明不白便被卖掉了,下落不明。贾芹卷上钱便连夜跑到南方去了。
次日贾政回来,不见了人影儿,让人去叫赖大。不多时,赖大来了。贾政问:“人呢?”赖大说:“押回来了,都在府里呢。”“哪儿有,早被那个畜生都拐跑了。”贾政骂道。赖大这才着了急,赶紧派人四处寻找,哪里还有人影,最后在牲畜市场找到了大叫骡子,才知道,早连它带人带车都一起卖了。贾政派人去报官,却说这属于你们家务事儿,不方便管辖,贾存周只好作罢。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