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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幸福的终身难忘,他要娶她。
少年并不懂少女的情怀,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场面足以让她晕厥。他手中长矛的另一端在她父亲的胸膛里,如果她认出此人就是马厩里的少年,她一定恨不得回到那天,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他把她带回了家,他说就算她们一家全死去也不足以抵消他内心的仇恨,她得赎罪,她现在是府里最低贱的女仆,连名字都不配有。
她负责洗衣服,大家都叫她浣衣。
后来他娶了重臣的女儿,是府中最尊贵的夫人,却又从不碰她。每次沐浴时只准浣衣伺候,没多久浣衣怀孕了,夫人以为她终于等到机会了,没想到他变得不近女色。
十月怀胎,终是得了稍许优待,生孩子那天,他想,或许她求他,他会同意孩子留在她身边,会给她好的生活。
那夜刮了场大风,气温骤降。听说她难产,流了好多血。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十个月没见,清瘦了不少,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头,脸色苍白,嘴唇边有干了的血迹,是刚刚用力时咬出来的。浣衣躺在床上,即使听到下人们称呼他的声音,她也不为所动,眼睛空洞的盯着帐顶,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房间里很冷,屋里陈设简陋,就一张床一张桌子,收拾得倒很干净。
孩子早已经抱到夫人那里了,这是他一早吩咐的,他决绝的说低贱的人不配养他的血脉。
他又怕她求他,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心软的。但他又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誓言。
这时嬷嬷端来一碗红糖蛋,他怒斥倒掉,一下又把下人们全轰走了,他说孩子都生了还用得着这么好的东西吗?全拿走。
听到这些,夫人窃喜,有孩子在身边,自己迟早会等到他的心。
一个月后,夫人像往常一样去请他来用晚饭,即使他从来不来。这时,丫鬟支支吾吾的说浣衣已经去帮少爷沐浴了。她惊恐,她不是还在月子里吗?丫鬟说夫人你忘了,今天小少爷满月。她瘫坐在地,你就这么急吗?你情愿碰你口口声声说的低贱的女人,也不碰我……
正直深秋,衣着单薄浣衣端着一盆热水颤颤巍巍的走进去,或许是因为生育过后气血亏损的原因,相对于以前相同的重量现在明显觉得吃力,手臂不住的颤抖,进入房间,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他泡在热水里,闭目养神,浣衣拿起澡巾给他撮着后背。
“站到前面来。”
浣衣不敢忤逆他,她站在他前面,消瘦的手臂使出全身力气给他清洗手臂。
“后背。”
浣衣只能把手臂穿过他的脖子,吃力得很,隔得很近,两人轻微的呼吸在空气里交汇,弥漫,散发出诱人的味道。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进来。”
不容拒绝的口气,浣衣犹豫了一会,几乎用卑微祈求的语气说,“今天不太方便。”
他怒目而视,眼里是深深的怨气。他一向如此,她习以为常,他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她的脸比之前瘦了一大圈,手臂像根竹竿,星光灿烂的眸子只剩下灰暗。他突然恨自己居然去心疼她,而不是狂妄的拍手大笑。
“那用手。”
这时,他猛的把她拉进怀里,很用力很用力。他总是这样,心里有多爱,做的事就有多绝,他总说要不是我把你买回来,你早死在勾栏院里,你该对我感恩戴德。每次他情绪最高的时候都控制不住的咬住她的肩膀,她从不吭声,咬紧牙关的挺着。在这柔情似水的泉源里,有时候她也会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但很快被理智或是强烈的屈辱感拉回现实。家恨就像条长长的沟壑,只会让怨恨延续。
那天半夜,夫人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她跑出去看,一顶又一顶的轿子抬进来,据说都是城里最有名的大夫。
夫人跟着进去,屋里站满了人在讨论,看到她进来,让出一条道,她走过去看到床上躺着极瘦的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人已经没了知觉。他坐在床边,怒气凝结成苦果,麻痹了他的舌头又迫使他的眼睛紧盯床上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的人。
那一刻,晨曦带着星光隐去,他多想又回到马厩,秋海棠在夏日的明净阳光里芳香浓郁。
大夫说她是血亏之证,本身难产,加上月子没养好,又行房事,这……
她看着他,大骂道,这大概是第一次她对同为女人的身份产生怜悯,不是出于妒忌。“你就这么急吗?你是没其他女人吗?你情愿急着去碰还没养好的女人……”她和她两个极端,她生活里从未被亏欠,感情上倍受煎熬。她却恰恰相反。
不知昏睡多久,她猛的惊醒,眼前却是那张可怕的脸。
她想,日子难熬啊,何时是头。
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她把脸侧过去掩在灰暗里,不想让他看到。从进府来,除名删姓,受尽屈辱。怀孕时日子也不好过,本应最该护她周全的人却是伤害她最深的人。
夫人后来问他,为什么那样做。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改嫁,我没有碰过你,在娶你的人一定会对你好的。
夫人冷笑,“我嫁给他一年多了,还是完好之身,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
“只要对你好,说我什么都可以。”
春去秋来,熬过无数难熬的岁月。有一天,她正在前院扫落叶,夫人房中传来孩童啼哭的声音,她心口一阵疼痛,呆呆的望着那里。那一刻,她是多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看看自己素未谋面的孩子,突然后门打开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打断,是送菜的进来了,新鲜的大白菜一框框的抬进厨房……
她一直跑一直跑,她记得田叔家的方向,尽管她只去过一次,她知道那是她唯一的方向。
田叔看到她时顿时哭红了眼,“棠溪,以前多娇贵的小姐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模样。”她笑着流泪,说没什么,都过去了。
过了三个月自由自在,不在担心受怕的日子,她是快乐的。可他就像只无所不在的恶魔,他还是找来了,装备精良的护卫队把整个山围得水泄不通,她被逼到山顶,下面是悬崖峭壁。
“跟我回去!”他依旧是决绝的口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不,我不回去!”她清楚的明白回去要经历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即使后面是万丈深渊,她还是没有一丝犹豫的跳了下去,就像是这世间对她已没有半分留念。
“如果重来一次,我情愿不认识你。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