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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风和日丽,花园里纤丽的木芙蓉、洁白的茉莉含着晶莹的露珠次第绽放,迎风招展……
透亮的阳光从窗外掠进病房,身着病号服的少文刚把被子叠好,正准备出去,迎面撞上了自己的父亲。
林铭贤一身灰褐色长衫,拄着手杖站在门口笑道:“你这是要去哪呀?”
少文笑了笑说:“想出去走走,舒活一下筋骨,这两天老躺着身体都僵直了。”
“也好,今天天气不错,我陪你到园子里走走,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不多时,父子俩来到教会医院楼前的草坪上。
“爸,什么事啊?”少文率先开口。
林父偏过头:“听说这次改革,你想废除工头制?暴动也是由此引发?”
“是的,工头那套封建旧式管理已经行不通了,导致用棉量高棉纱单产低,如今市面上花贵纱贱,照这样下去纱厂亏损会越来越严重,另外工头剥削欺压工人,导致怨声载道,很影响纱厂的稳定……”
林父听完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我都知道,弊端在所难免,以前也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其实工头也并非一无是处,永丰工人总数两万多,不好管呐!就说前段日子吧,那会儿你还没回国,总厂工人闹罢工要求涨工钱,莫说这种威胁东家的行径有多恶劣了,就说这两年永丰的经营情况吧,四个主要的纱厂累计亏损高达680万银圆啊!我林铭贤举债经营已是泥菩萨过江,哪还能答应他们的要求?
当时若总厂工人暴动,其他厂工人势必也会效仿,届时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危急关头啊还是得靠那群工头,他们很快就将事情摆平了!”
少文心里明白,工头的办法不过是耍流氓手段镇压,并不能真正改变阶层对立,倘若工人最基本的生活得不到保障,最终火势将熯天炽地难以控制。
自从去贫民窟探望过扛包工李祥生后,他对劳工阶层充满了同情,若非亲眼所见,他不会知道闸北窝棚区的劳工,喝的是受污染的河水,吃的是豆渣菜皮,还饥一顿饱一顿……
若不是活不下去,作为社会最底层的他们,又岂会以卵击石去和有钱有势的资本家对抗?
尽管少文同情工人的处境,但他也明白父亲的不易,民营工厂的困境,这些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去辩驳,也清楚父亲的执拗性子,便没再多说。
林父继续说道:“你刚从国外回来,还不了解国内棉纺行业的规则以及人情世故,别说永丰如此,沪上其他纱厂,乃至全国的纱厂都如此,你要改革,就要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废除工头制谈何容易呀?
很多工头都和帮会、政府官员、军阀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不宜激进,等想到更周全的法子再议。”
父子俩继续走着,太阳有些毒辣了,林铭贤走得气喘吁吁,少文忙搀他到树荫下的长椅休息。
......
不久后永丰纱厂开除了始作俑者黄老五,其余参与闹事的工头也都受到了严厉惩罚。
迫于大环境影响,出院后少文决定变相实施改革。
这日永丰总厂会议室内,他召集一众工头就“改革工头制”一事进行磋商,众人隔着乌木长桌默然对坐。
“第一,以后工头制不复存在,你们将被提拔为职员,职员也需要做工的。”
话音刚落,众工头脸色“唰”的一下全变了,阴得像下暴雨前的天色。
少文立刻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提拔为职员后,工钱涨至三倍,每年年底还有分红可拿。”
见无人应声,他继续说道:“第二,新工人进厂都要经过培训考核,而不必经过你们同意;第三,工人的工钱由他们自己去领,不再经过你们之手。”
说完他环顾左右:“怎么样?你们意下如何?”
工头们全都板着脸不吱声。
“那好,反对的请举手。”
互换眼色后他们纷纷举起手。
这次的谈判以失败告终。
少文这边忙着革新,黄老五那边也很忙,他正忙着拆台……
黄老五近日忙得晕头转向:印传单、雇人散发传单、联络其他纱厂工头,大肆宣扬什么“唇亡齿寒”、“兔死狐悲”论,总之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力量,以壮声势。
不久就集结了几百号人,这些人举着横幅在街边示威游行,一时间引起许多报社以及劳工组织的注意,一些报纸纷纷以“工人不堪整顿,揭竿而起”、“永丰工潮”等为题进行报道,谴责永丰纱厂,永丰纱厂饱受非议,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黄老五甚至派人混进了王亚樵的“劳工总会”,那些人冒充工人在劳工总会搬弄是非,以会员的身份请求王亚樵出山。
众所周知,王亚樵是大名鼎鼎的“斧头帮”帮主,号称民国“第一杀手”,他在两年前成立了一个组织叫“沪上劳工总会”,这个组织是为了保护在沪的皖籍劳工,当时沪上的皖籍劳工有几万人,他们无依无靠,受尽资本家和地痞流氓的欺压,但只要交一点为数不多的会费就可加入“劳工总会”,日后再遇到不公,可直接请王亚樵出面解决。
面对每年给自己奉献大笔会费的工人们,王亚樵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久后少文就收到了一封邀约信。
信上的内容当然不是恐吓威胁,而是几句和和气气的话,邀他明晚在城隍庙的东楼茶馆“吃讲茶。”
“吃讲茶”在上海话里就是喝茶聊天的意思,一般帮派之间有纷争先以谈判的方式解决,也就是所谓的“吃讲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