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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先生、师父,所有人都教导他要对大陈忠心耿耿,要用手中利剑斩杀白榆人,他自己亦是如此教导许歆。
所以,那丫头如今比他更加极端,甚至比他还要厌恶白榆人的存在。
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错,错的难道不是那些用血液操控大陈百姓的白榆人么?大陈百姓才是无辜的,不是吗?
可若非要怪罪一个人,那就怪江言庭吧。
怪他为何不将好人做到底,怪他为何不再躲得远一些,怪他为何偏偏要被肃武帝发现。
在许青临看来,大陈若要彻底安定,白榆人便不能存在于世。
他并不认同沈亦行的观点,所谓将白榆人迁移至星回村生活,说得好听,实则与关押无异。时间一长,难保不会有人心生异心,带头挑衅闹事,到那时又该如何?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永绝后患。虽会背负一世骂名,但可保大陈百年安宁。
孰轻孰重,他拎得清亦分的明。
“这世道虽不公平,但已经尽力做到公允了,你还年轻,不能仅凭自己的判断就急着交卷啊,孩子。”许青临耐着性子,试图劝说沈亦行。
其实,他的正义,只在于维护大陈,至于其他人,在他心里,皆是可以诛杀的异类。
水滴声依旧不断响着,与沈亦行放在腿上轻轻敲打的食指节奏相应。
他们二人,谁也无法说服谁,谁也无法让对方认同自己的观点。
这世上,既有许青临这般固执且坚守所谓“正义”的人,便也会有苍术及林钟那样极端且想要推翻“规则”的人。
他们看似正常,实则内心都藏着疯狂,都迫切地想要对方死,且要让对方死得彻彻底底,再也无法翻身。
因此,他们厌恶并嫉恨江言庭这样的人,既不站队,也不反抗,甚至还对他们双方投以怜悯的目光。在他们眼中,这样的人简直罪该万死!
沈亦行叹了一口气,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既如此,那前辈便不能再活着了,您的命,挡了我的路。”
“死亦无悔。” 许青临神色平静,坦然赴死,似是早已料到会有这般结局。
“前辈,倒也不必说得这般哀伤。届时,您的妻女自会陪您一同上路。”
沈亦行伸出手背,轻轻触碰杯盏,感受着那已不再滚烫的温度,这才将茶杯举至唇边,悠然地抿了一口。
“你!”许青临难以置信地望向沈亦行。
他心里清楚,许歆对这其满怀倾慕之意。那丫头此前整日在自己身旁念叨着“亦行亦行”,他也有意将沈亦行拉拢至相月山悉心培养,可沈亦行当时只是微笑着婉言谢绝了。
“你明明知道她心悦于你,你怎么能如此行事?她是无辜的啊。”
许青临说这话时,声音微微颤抖,他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都不该牵连到许歆。
“我的小碗又何尝不是无辜的!”
沈亦行陡然提高音量,情绪瞬间爆发,手中的杯盏在他掌心瞬间化作齑粉,未饮尽的茶水顺着指尖一同洒落,浸湿了戒指上的红线。
“您的女儿可以无辜,我的妻子便不可以。凭什么?谁定的规矩?谁又比谁!手上干净?”
沈亦行缓缓站起身来,轻轻甩了甩手上的粉末与水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许青临,轻笑道:“看来前辈所秉持的正义,也不过如此。”
在转身离开之前,沈亦行冲站在一旁的暗卫冷冷吩咐道:“上水滴漏。”
温如玉听闻此言,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对那暗卫低声补充道:“时刻留意他的精神状态,可别真把人玩死了。”
“是。”暗卫低头应道,声音低沉而恭顺。
所谓水滴漏,乃是将受刑之人的脑袋与四肢牢牢绑缚,使其动弹不得,而后在其头顶上方放置一个盛满水的水盆,水盆底部凿出一个极为细小的孔,让水滴持续不断地滴落在受刑者额头的同一位置。
起初,受刑之人或许会因水滴带来的丝丝凉意,产生短暂的异样感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持续滴落在同一位置的水滴,会逐渐引发皮肤红肿、疼痛。
长久以往,皮肤将会破裂、发炎溃烂,甚至最终可能被水滴击穿头骨。
这种刑罚最为可怖之处,在于对人精神层面的残酷折磨。
受刑过程中,受刑者精神高度紧张,内心充满恐惧,长期处于这般煎熬之下,人的意志会逐渐被摧毁,最终走向精神崩溃的深渊。
“不是吧,这就不行了?”
傅钺看着才喝了一盏酒,没一会儿便醉倒在桌上的赵玉洲,满脸无奈,眼中还透着一丝嫌弃。
不让他喝,还非要喝,这下可好,下午的任务还怎么执行?
最关键的是,江洵待会儿过来,又该数落他带坏小孩了。
“啧,你揍他了?”
果不其然,江洵一踏入房门,便瞧见呼呼大睡的赵玉洲,不禁挑了下眉。
“我是那种人吗?我犯得着欺负小孩儿?”傅钺立刻反驳道,心里委屈极了,分明是赵玉洲这小子不听劝阻,非要逞能。
傅钺这话刚一出口,江洵便冷哼了一声,语带嘲讽地回:“我们洲洲当初是怎么踏进龙潜谷地界儿的,需不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二?”
傅钺挠了挠后脖颈,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继续道:“我身为洲洲的师伯,确实应该有一些长辈的样子。”
“那你去熬些醒酒汤来。”江洵吩咐道。
“我?”傅钺瞬间瞪大眼睛,不自觉拔高了声调,“我欸!我傅钺什么身份?你让我给这臭小子熬醒酒汤?我......”
话还在舌尖打转,傅钺便瞧见江洵随手拿起酒壶,接着仰头一饮而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随后,江洵垂眸看向傅钺,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也喝了,你当如何呢?
傅钺喉头一紧,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而后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是话又说回来……既是你徒弟,那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