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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艳擦了一把眼泪说,我就是说不清的悲伤,难过,就这么一个兄弟,也要走了。
我站在鱼亮床前,慢慢掀开覆在他面门上的白布,我惊奇地发现,鱼亮的眼里,居然流下泪来。我相信他还能听到我和他姐姐说话,我相信他对故居的依依不舍,我相信他对哥们的留恋。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但他热爱父老乡亲。他厌恶了这个时代,活得失去了信心,但他眷恋这片深沉的热土,眷恋生他养他的父亲和母亲。我不敢叫鱼艳发现这个状况,急忙用身子挡住鱼艳的脸。然后我假装将白布重先覆在鱼亮的面上,趁机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我说,鱼亮是个好人,就是生错了年代,生不逢时。和我们一样,生在这样弱肉强食的年代,我们这点生存本事,就太不足以生存下去了。这是时代的悲哀,也是我们自己的悲哀。如果我们都有自己的强项,就算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我们又怎么就不能去吃人。
这是无济于世的愤怒,也是无可奈何的自哀。倘若我们真有本事吃人,还会抱怨这个时代么!
鱼艳说,小龙,你知道我家鱼亮惨成了个啥样么?这几年来他一直生病,赚不到家里一分钱来了。我爸年事己经这么高,那里还能去赚钱。过去有着那么一点积蓄也已经坐吃山空折腾完了。王鑫去理后事,这个家里就三四千块钱了,敢花么,还不够给他办事啊。
鱼艳说,我了解我的兄弟,他不是那种贪吃懒做的人。倘若他有一个家,是走不到今天这步田地的,不说他早已赚下一份厚踏踏的家当吧,至少也不会混成这个样子。鱼亮就是吃了性格内向的亏,有嘴不能言,有话说不出来,自由恋爱就没他的戏了。社会形势是越走越势利,越走越凉薄,他怎么能适应得了,才落得这么个后果。
我点点头,感同身受。我说,鱼艳姐,我和鱼亮,小七,乐宝,除了小七混到了一个家,我们这些剩下来的,那一个能适应了这个社会,那一个能适应了这个时代,我们又有多少不大一样,也就是各有秉性,抗压能力又强一点吧。
我说,我不敢低看鱼亮,生了四五年病,坐吃山空,没有一点进项,还能落下个三四千块,比我可强多了。鱼艳姐,我的家事不敢跟你说,我爸我妈也都是高龄的人了,朝不保夕,我不后怕么?我也是担惊受怕不敢说啊。
鱼亮他老爸听到这里,猛然从床上想坐起来,我看到了他的困难,一个箭步窜过去忙把他扶直了,就看到老人家大颗大颗浑浊的老泪掉下来。
老人家说,孩子,我只想知道,前几天那个下午,你到底和鱼亮说了什么,看着他好像就是好过来了,怎么他突然间就会没了?
我理解老人家沉痛的心情,有一个死结他解不开。是的,是该说清楚了,是该说明白了,鱼亮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天我过来,就是来说清楚这个事的,我要叫老人家听得明明白白,心里无憾。这不是该山梨花仙子说的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略想了一下,决定先从发问开始,然后导入他们想知道的答案。我望着鱼艳的脸说,鱼艳姐,乐宝说昨夜你好像做了一个好梦?
乐宝说的是清早鱼艳哭鱼亮时,急火攻心,口不择言,哭出来了一个梦境,可不是说鱼艳和他唠了家常唠出来的。那个时间,人心里都是悲痛,怎么可能唠起嗑来。我是换了一种说词,引导她来讲这个梦的。
鱼艳泪水涟涟,沉浸在悲痛之中,一时三刻怎么可能释怀,现在,她能控制了情绪,显然不想说这件事,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那就由我来叙述吧,差不了多少的,我当然知道他们父女做了个怎样的梦,乐宝当然也知道。小神坡下的婚礼,对于我和乐宝来说,就是一场现场直播,而对于他们父女来说,只能是一场喜庆欢快的梦境呵。
我说,鱼艳姐,我这么告诉你吧,你和大伯昨晚同一时间做的梦,那不是梦,那就是一个事实。你们父女都在鱼亮的婚礼现场,给你们的亲人办事,那能不是欢天喜地。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和乐宝也在现场。只不过我们出席的是真人,你们是做了一个好梦,仅此不同而己。
鱼艳显然是心下惊奇的,暂时就被我的叙述压制了悲伤。鱼亮他老父亲同样被惊着了,瞪大老眼看着我,他们可以意识到我会讲什么了。
我说,你两人可能梦里没有看见我和乐宝,因为我和乐宝在小神坡的山坡上。这一切都是桑婆婆精心安排的,你们应该感谢这位老神仙。
鱼艳说,那个是桑婆婆?我梦里是有那么多乡亲,可好像没有一个桑婆婆。鱼艳回味着梦境,努力想捕捉到一个婆婆的形象。
我微微一笑,接着说,鱼艳姐,是你不认得桑婆婆,不是没有见到桑婆婆。你们不觉得昨晚的那个梦非常奇怪么?你们看到的那么多的父老乡亲,你认出几个来?你能认出那个是咱们村里的熟人?或者说,你能认出来几个是你记忆中的己经过世了的亲人,熟人?
经我这么一说,鱼家父女俩都愣住了,梦境是清晰的,那是鱼亮的典礼现场,他们可以回味起来,老马夫妻,老支书夫妻,有一个婆婆,有一个司仪,这些人他们却一个也不认识。梦境又是热闹而模糊的,那么多的父老乡亲,都只不过是一个喜庆的场面的陪衬,怎么可能说得清有没有他们熟悉的面孔。
我说,鱼艳姐,你梦里看到的不是父老乡亲,而是我们村里逝去的一代又一代的先人的灵魂呵。这些灵魂中应该有你们熟悉的亲人,但他们不是主角,焦点不在他们的形象上,所以你们不会有什么记忆。
我说,我来提醒你两人吧。那个为鱼亮主婚的女司仪,是与你们根本不熟悉的杨老师,是我家的老亲戚。杨老师身边的那个婆婆,就是小神坡的桑婆婆,她是一棵老桑树,也是一个善良的老神仙。
鱼艳眼前豁然开朗,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神情爽朗,身体很结实的婆婆。那鱼亮拜天地时,还拜了两对老夫老妻,是谁?鱼艳迫切想知道这一切了。
我说,鱼亮先拜的天地,再拜的高堂,就是靠山村的老马夫妻,现在老马还活着,我相信昨夜他和你们做了同样的好梦,因为他是鱼亮的老丈人,是老伯的老亲家。不幸的是,鱼亮的丈母娘己经是先人了。
鱼艳说,你是说我梦里的咱们鱼亮的丈母娘死了?我笑说,鱼艳姐,你不应该记不起老马这个人吧,你小时候可是见过的。你想起这个人来,就想起他家还养着个傻闺女的事来了。
鱼艳如梦方醒,说,夜里鱼亮娶的媳妇是马燕燕?我说,对。鱼艳说,我看很是可爱呀,不傻呀。我说,那是山梨花仙子给她治好了的。鱼艳姐,你还不知道的是,前些年马燕燕己经死去了,比老马媳妇还早死两年,也是一个灵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