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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媳妇很开心,笑说,这就要走啊。你不是收古董,你是个伪装的收古董人,是调查人事的,收集民间故事的。你是作家吧?我还没见过那个收古董的到了人家家里,不是话儿套着话儿说,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总要抠出点东西来才能了了心愿,才心满意足,而是听故事来了。
于新南走到了门上,又回过头来,笑说,这话说得有思了,大妹子,我不走,你留饭呀。你说的,你家没有什么古玩么,可这一套一套的,我怎么听着,你就像和太多的收古董人打过交道。看来大妹子没有那么老实啊。
小媳妇噗嗤乐了,说,古董确实没有的,可拦不着人家闯进来做买卖,死皮赖脸的缠呀。没有瓶瓶罐罐,一个小钱也行,一个袁大头也行。再不济,他们都要看看我公婆的结婚证书了。到底把我男人小时戴过的那小孩帽翻出来卖了钱。
于新南一听就知道小媳说的是什么,笑说,那个帽儿不值钱,收古董的是看上了小孩帽头上的那几个小银人人了吧,那个叫帽花。我再说明白点,那小孩帽也不该是你男人的,很可能是再上辈人戴过的,是你公公小时候戴过的才对。说起来也能叫个古董吧,有年份。社会到了咱们这代人,新社会人己经不会做那样的小帽头了。若搞民俗收藏,也是有价值的。
小媳妇说,服了,你还真是收古董的,知道的太多了。
于新南走街串巷逛下来,就是半个村子了。还真了解到一个大致的状况?村里姓陈的人家果然不少,尽管陈姓人家占不到村里的一半,三分之一还是有余的。陈姓人家是拥有共同的祖先,而且正如他揣测的,陈家的先人中出过晋商,是地方上的大财主。至于这位陈大东家,比过比不过他们村的赵大东家,看起来好像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
村里一位姓陈的中年人一语中的,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位陈狗儿老人是谁,想来应该是我们陈家的人。至于和谁家最亲近,你了解去吧。想来老人家离开我们村的那时,这个村子还没有那么大的规模。
中年人说,几十年前的事情,几十年的不来往,老人家应该是只记得他离开村子前的村庄的样子。一个村子发展到现在,这年代变化是很快的,这个你只去看看古老的建筑有多少,还有他们那辈人造下的士坯子房有多少,就可以估摸出我们村过去的样子。
中年人说,不要看八十年代以后的房屋,更不要计算九十年代以后的青砖绿瓦小砖房,更不能算上再后来的气派宽敞的戴着红瓦片的新楼房。你去那边半山腰高处看看,会有更直观的印象。其实你走到村中间看,有多少的古时候的大院,有保留下来到今天为止还相当完整的,也有残损了的,那就是我们村过去的样子。
中年人说,当然后来人也拆旧翻新了不少。新房子挺立在旧基础上,己经看不出来老早的全貌。当然多数的新房子,包括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房屋,多半成排成排的建在村周围了,老村空心了。
于新南相信这话,那个村庄不是这么发展过来的!八十年代还不是大量修建房屋的时代,那时的人家多少富裕了些,人口又旺起来,居住面积不足,谁家的孩子不想讨媳妇,所以在农村就有了第一次建设热潮。每个人生来都是想享受幸福生活的,民生的第一要素是饥饱,第二要素就是温暖。
八十年代中期的饥饱问题就解决的很好了,可温暖还是问题啊,这就自然造就了农村第一次建房风潮。和九十年代之后不同,农村有了攀比心,生活水平大幅度的提高,收入的有效增长,成就了农村笫二次的建房潮流。应该说与中国城市房地产的兴起并蓬勃干系不大,应该说只是体现了农村人的自然欲望自然共求。翻过新千年之后,农村建房的热度逐渐消退。不是农村的需求满足了,而是一只看不见的黑手伸向了农村命运。撒乡并镇,解散农村学校,人口流动从少量到阻挡不住,热热闹闹的农村未来走向衰落,日薄西山。
收古董这个行业正是产生于八十年代后期到新千年中期。有人大捞了一把,有人只是偿了些甜头。像于新南就属于后者,他不敢去冒大风险,小打小闹而己。但他到底痴迷到当做职业来做了,也做起暴富的春秋大梦。
应该说于新南一直是个很理智很清醒的人,因为喜欢上古代瓷器艺术,而踏入这一行。他并不想与那些人深度交往,生怕陷进去弄出事故来,同流而不合污,保持了一种纯朴的本色。然而近墨者黑,他到底还是和他们既同流也合污了。
当然于新南收到手中的东西是要转手卖出去的,他只是一个农民,这些东西不当吃,摆在家里只能占有有限的资本。他过去只和两个西边过来的人建立了业务往来,也就是那两个人最初把他引导上了这条路,说的当然就是老郭和老王了。然而,于新南到底是想着要发展的要发财的,到底三教九流的他都结识了,尽管老王和老郭还是他的重要客户,这并不表示他和其他收古董的就不交易,事实上有利可图时,他和谁都交易,那怕是外省的找到他家里来的人。于新南早就想着打破死局了,岂会叫老王和老郭把他捏死在手掌里。
于新南今天当然是要好好看看这个村庄的,他就是来看这个村庄的,不为着这个他来干什么。他的头脑里稀奇古怪,想的是这样一个村庄,大清时代,是怎样就产生了一个大财主,一个晋商,人才啊。他们这个家族最兴旺发达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后来又怎么衰败了,村里究竟流传着怎么样的故事,这都是于新南感兴趣的事情。
三百年不灭的古灯,如果陈姓先人真的特制过这么一盏长明灯的话,肯定要有这么一篇民间故事流传下来,故事里一定藏着古灯之谜,藏着破解古灯究竟包含着陈姓先人的什么深意的钥匙,如果没猜错,一定就隐藏在传说的细微情节里。
于新南又走进一户人家,这回院子里是一对老人,年龄看起来应该和陈狗儿老人差不了多少。于新南问他们家里有没有古董,老人说有过一些老东西,早就卖了。于新南客气地问到老人家姓什么时,多大年纪了?老人说姓陈,六十七岁了。老人家的状态,气色都非常的好,于新南就寻个櫈子坐下来,打算和老人家好好的聊聊了。
于新南自报家门说,他是大阳河村的人,说有一件事想了解了解,说我们村有个陈狗儿老人是你们村的,这年龄也和老人家差不多。老人家忽然兴趣大涨,就问于新南,你是说陈狗儿老人么?我当然认识了,他是我堂哥。三四十年了,他离开这个村后,好像一直就再没回來过。
于新南说不,陈狗儿老人也回来过村里,只不过就两三次。这么大的村庄,他不可能姓陈的人家里都去坐坐。他是来看他哥哥的,当然也可能去看看他熟悉的人吧。这个谁知道呢,人之常情,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小时候的玩伴应该是有的,看看他们也是应该的。毕竟他在你们石磨庄生活了三十多年呢。
老人开心地说,年轻人你说得是。陈狗儿他亲哥哥比我大三四岁,死得早了。这个村里,堂兄堂弟,同靠儿的人多了,数我们两家血缘上最近。陈狗儿他父亲和我父亲是一奶同胞亲亲的弟兄俩个。事实上我父亲有亲兄妹八个呢,我父亲是家里的老三,狗儿他父亲是家里的老四。其余的我跟你讲,你也不认得。
于新南说,是是是。就问老人家抽不抽烟,给老人递上了香烟,又打着了打火机。老人说,年轻人对我家的事很感兴趣呀。于新南忙说,是这样的,大爷,是陈狗儿老人说的,他们的祖上很荣光,很富贵。你知道的,那个老人对自己家的祖上都充满着崇拜,他就讲祖上的故事了,我就听过了一些。
老人听于新南这么说话,真是太开心了,好久了,那个后辈年轻人还这么关心过他们祖上的事。老人就觉得当代的年轻人都没教养了,数典忘祖了。
老人说,我叫陈免儿,我们这一辈堂兄弟哥,都是这一类名字,我们的父母没文化,信口儿取个什么就叫什么了。老人说,陈狗儿身体还好吧?于新南说,老人家,你可要有点心里准备啊,我正想说这事呢。老人很敏感,马上就听出话音来了,说,年轻人,你是说陈狗儿己经不在了?于新南说,老人家,是,最近才出的丧,才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