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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几年,就开始仇富了?”
“没有啦······自从那天见了你,我就在想,假如我的条件好一点,那时候你会不会考虑和我,而不是······”
这一句话就戳中了朱冰的心口窝。这时,车子正好开到兴唐大桥东边的一个三叉路口,朱冰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红灯。谭铮的这个假设自然不可能成立,她既然选择了一样,都不能去选择另一样,生活是个单选题,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人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止,朱冰如是想。
绿灯亮起,朱冰却还在那儿发呆,谭铮用手肘碰了碰她,她才回过神来,挂上档,车子飞驰着就上了大桥。车子下了桥后,穿过桥北边的红星小区,便驶入了西岸的滨河路,这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朱冰开了几百米,在一个泄洪闸的边上停下来。
站在泄洪闸上面,正好能我望见大运河的一段河道,上面正来来往往地航行着一艘艘货运船,有拉沙子的,也有拉煤炭的,它们会时不时地拉响汽笛,好提醒那些捕鱼的小渔船和一些游泳爱好者。
朱冰从小就很喜欢水,还记得她5、6岁时母亲带她去澡堂洗澡,洗完之后,她还是赖在泡澡池里不走,母亲没办法,只能强行把她从池子里拎了出来。想到这儿,她笑了笑。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山区里清澈的溪流,而不是河道里绿得令人反胃的这种浊水。她此生只有一次享受到这种彻底的清澈,那就是谭铮泼在她身上的那一捧山泉。可这种纯粹并不能给予她任何物质上的支撑,它仅仅是一种像雾像雨又像风的东西,抓不住,也擎不起。
谭铮和她并排站着,可是离她足足有两米远。这两米,就好像从空中落下的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把他们隔离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他俩似乎都没有了靠近彼此的勇气和意志。退一步说,就算现在把他俩用“哥俩好”粘合在一起,又能怎样?最终他也可能成为欧阳光那样,与自己貌合神离。
不不不,她一转念,又反驳起自己来。谭铮决不会是那样的人,至少他是真真正正喜欢自己,以前也是,现在更是。上学的时候她对于他是可遇而不求的,这会儿,她要反过来把自己的手伸给他。他不会拒绝的,绝对不会!那堵墙似乎开始渐渐松动,一切幻象也开始慢慢凝固,变得触手可及,她顺着自己给自己搭起的桥,走向谭铮。
她用手指碰了碰谭铮的肩膀,面带迷人的微笑望着谭铮。谭铮自从毕业之后,就拒绝了一切和他接近的女孩,结婚更不用提了,再漂亮的女孩他也不会去相亲。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是在等朱冰吗?貌似是,可好像又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朱冰一眼,她那种勾魂夺魄的眼神,使得谭铮的心里仿佛忽然闯进了一万只行军蚁,奇痒难忍,同时也有一种心脏被蚕食的感觉。他渴望了多少年的东西,当有机会攥在手里的时候,他似乎又有些退缩。她是伤害过他,而她的这种行为谭铮并不是不能理解,他困惑的是,同样是一文不名,昨天的他和今天的他怎么会令朱冰形成两种不同的态度?
他有些紧张,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盒廉价的香烟。他让给朱冰一支,没想到她并没有嫌弃。她抽了两口,这烟她不怎么喜欢,可她还是如饥似渴地享受着这种混合着自己幻想与期待的味道。
“改天呀,喊着你女朋友,咱一块喝个咖啡,吃个饭啥的吧。”不明情况的朱冰,试探性地问了他一句。
“女朋友?哪有啊?一直没找呢······我看不上她们,她们更看不上我。再说,我这人呀,平时也懒得去交际。”
“噢。”朱冰听到这句话,表面上不以为然,实则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地开心。这更让她下定决心,要让谭铮死心塌地来爱她,她自己也要把一切都抛诸脑后,把真心献给谭铮,哪怕这是一颗伤痕累累的真心。可是,她不知道如何下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对谭铮倾诉衷肠。就在这时,谭铮却转移了话题。
“还记得袁磊吗?和你个儿差不多高,河南xx市那个。”
“当然记得喽。我和他还是半个老乡呢。”
“我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到他的手机号,可打过去,接电话的竟然是他哥哥。”
“这······咋回事?”
“唉,就在我打电话的上星期,他刚刚出殡。”
“啊?!”朱冰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嘴,惊叫道。
“这小子,聪明的很,才几年时间就坐到了xxx证券公司的副总经理。可能他挣的钱太多,似乎有点‘压不住’啦。就在上个月,他开着自己刚买的车从BJ回老家的时候,在个下坡路段,直接钻到了一辆半挂的屁股后面,人都······过后,还是拼起来的。”
“好可惜,好可惜啊······人呀······”朱冰很难过,可又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表达自己这种心情。
袁磊这事,把朱冰一下子从虚无缥缈的幻境一下子就拽回了泥泞不堪的土地上。说不准哪天,她自己,还有他,就会像袁磊一样,被时间和命运碾的粉碎。她既由衷地对同学的死感到难过,又在这难过中生出一种小小的幸运者的快乐,毕竟她现在还能够活蹦乱跳地活着。
突然,不远处又响起了货船的汽笛声,这次它格外地刺耳,好像几根尖利的钢针,从她的脑袋里直穿了过去。
夜来了,灰黑色的天空显得格外惆怅。朱冰和谭铮都沉默着,仿佛同学的死又把那堵墙拽了下来,横亘在他们之间。她在心里呼喊着他,他却还像雕塑一般站在那里,望着夜,望着已经朦胧难辨的河道与汽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