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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咏芳在越国公府主持的第一场宴席,便是宴请太子夫妇,成亲一月,蓝正麒留下一句要宴请太子,便做起甩手掌柜,诸事不理,何咏芳将之当做她在公府立威的第一个考验,忙碌半月,才做好准备。蓝正麒幼时曾做过太子伴读,与太子最为投契,太子夫妇也是新婚一年,是以,他新婚特请二人来,因不想惊扰越国公,是以特送贴来,执晚辈礼,宴席便摆设赏瑞园。
太子妃是平漳伯府之女,轩辕朝为防外戚,太子正妃从寒门平民中甄选,太子妃虽出身寒门,却富有美名,才情容颜皆为上等,因同为少年夫妇,太子妃与何咏芳一见如故,四人同坐一席,谈话无间,特别是蓝正麒高谈阔论的样子,意气风发,全然没有平日苦练武学不成,颓废点卯的武将模样,俨然一个饱读诗书富有才情的文生,太子妃也是性情中人,诗词歌赋都能随上两句,反倒是何咏芳冷冷淡淡与之格格不入。
太子妃便将话题转到何咏芳身上,“弟妹既出身长广伯府,又是殊华帕交,想必,才情更甚,何不赐下墨宝?”也不等何咏芳反应,就命人拿笔墨。长广伯祖上出过文豪,今年族中有不少出了名头的子弟,太子妃此话不算为难,只是她也不知,书香门第的何咏芳工于筹算,文墨却一般。
听太子妃点伊人,蓝正麒也减了兴头,也不替何咏芳解围,不知为何,她便默写下伊人写过给她的一首四言绝句,她才情一般,字写的却不错。
太子妃原笑脸相对何咏芳半日,对方却冷冷淡淡,她料想对方瞧不上她家偶得恩典来的平漳伯,是以也有心为难何咏芳,却不料对方一首四言绝句深深折服了她。
“写得太好了,怎么写得这么好,此情此景,不过四言绝句,竟让人仿若身临其境,妙哉妙哉。”
太子和蓝正麒接过,皆为惊叹,蓝正麒更是文思泉涌,心头一动,写下另一首四言绝句,与之一一呼应,相得益彰,太子夫妇皆盛叹二人珠联璧合,心有灵犀。蓝正麒因诗对何咏芳另眼相待,对方却因诗非己作,神情冷淡,不太能接受赞扬,场面顿时冷下来,太子妃以为何咏芳竟傲气至此,便提笔佯装请教,甩了她一身墨水。“弟妹字写得好,请赐墨宝,哎呀,实在抱歉,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我陪你进内室更衣吧。”也不顾何咏芳的意愿,就拉着人走。
太子看出太子妃有心为难,面露难色与蓝正麒走出庭院。
“实为抱歉,拙荆平日被孤纵坏了,她不是有意为难弟妹,只是想借机与她亲近。”
“愚弟明白,贱内过于孤傲。”
室内,何咏芳丫头帮着换衣裳,太子妃在一旁看着,摸摸妆奁上的首饰。
何咏芳恼恨太子妃弄脏她的新裙子,低声咒骂“终有让你求饶的一天。”
太子妃佯装没听清,“什么?”见对方一直自持矜持总算动容,心里不禁得意。
何咏芳主动道,“方才的诗,不是我写的,是殊华。”
太子妃来了兴致,她自然知道伊人私奔的事,“她有给你写信?”
何咏芳指了指妆奁旁边的盒子,盒子放的是诗,信和诗她分开放,并不怕被太子妃看到信。
那满满一盒的诗词震撼到太子妃,她拣过一篇一看便入迷了,坐在床上,嘴里念着,手里攥着,何咏芳换好衣服,她还在看。
“太子妃可以带回去看,只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殊华写的。”
对方痴痴道,“这等好诗,束之高阁,未免太可惜了,应该拿出去,让世间好男儿看看,什么才是好诗词,让他们也瞧瞧,闺阁出来的,不比所谓才子诗人差。”
“若是在闺阁,也写不出这等诗词。”
宴席过后,何咏芳便想要刷印伊人的诗集,她手中不缺这点银子,甚至她手里还有一间茶铺子,专供学子聚此饮茶对诗,不少人因此留下墨宝而一夜成名。
一如她想,殊华诗集一出,果然惊天动地,一时间全汴梁都在猜测这个殊华公子是何人,都想与之结交,是了,何咏芳没有点明性别,所有人都以为殊华是一个男子,毕竟,谁也想不到此殊华就是当初秋菊宴一举成名的殊华南安侯独女顾伊人。
何咏芳赚得盆满钵满之际,蓝正麒却再次陷入饮酒消沉,犹是何咏芳没将那日的绝句放进诗集,他也猜到了,只是他不问,何咏芳便不说,越国公没少因他消极怠工雷霆震怒,也通过国公夫人旁敲侧击想让何咏芳劝劝他。
可何咏芳除了貌合神离的少奶奶身份,有什么资格去劝蓝正麒,甚至这个身份,也是她捡来的。
这边一笔烂账,那头东宫却来帖,竟是太子妃有喜了,原来那日宴席后,回去便查出有喜,只是月份还小,就没宣扬,何咏芳去的时候,太子妃眉头高高吊起,一副拔得头筹的样子,风凉道,“你们刚成婚,这事急不得。”何咏芳没和她计较,说起诗集的事,果然太子妃耳听八方,早知诗集成名之事,“我便说应让外头人都见识见识咱女子才情不输男子罢。”
回去后,恰逢十五,夫妇同房,何咏芳给蓝正麒端了醒酒汤,“爷,给我个孩子罢。”
男人诧异,明明该是暧昧温情的话,给何咏芳说成一笔交易般,日子久了,他都开始适应这个从头到尾无趣至极的女人了。
“今日见过太子妃了?可是太子妃激你了。”
“成家立业,爷已成家,事务却一般,不若绵延子嗣,宽慰父母。”
“……”终有一日,他不说被无趣死,就是被气死。
“爷成全你。”蓝正麒翻身压到何咏芳要亲,被挡了回去,“爷多日饮酒伤身,还是安养些日子罢。”他死死盯着她,确认对方没有说笑,泄了气,躺倒下来,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心中默念大悲咒,话说,大悲咒开头什么来着?
何咏芳撑起半边身子,“爷何不弃武从文,爷日日操练,也不得半分精进,却于诗词文章上颇有天赋,何不苦读几年,以备科举。”
“我是武将出身,越国公府只有我一个嫡子,若国有难,父亲年岁渐大,我不替父出征,谁去?”
“可你连大刀都举不起。”
“什么?”何咏芳说的太小声,意识逐渐模糊的蓝正麒有些听不清。
“没有,我是说,爷生个儿子罢,公爹年富力强,等孩子大了,他便可替爷出征。”
良久,何咏芳以为他睡去,才听到他幽幽道,“可我不想让父亲失望。”
何咏芳都要睡着了,迷迷蒙蒙回应,“你不试又怎么知道呢……”
第二日,蓝正麒鼓起勇气跟越国公陈情,表示要弃武从文,忐忑良久,被亲爹踹了一脚,“滚回去生孩子。”
二人下定决心要生个未来继承人,也不知道是否缘份没到,这个孩子迟迟未来,太子妃生了太孙,皇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两年后,伊人来信,竟是报喜了,因为这个意外之喜,她决定和夫君留在温暖的江南,也因为停留,南安侯终于找到了宝贝女儿的踪迹,千里奔赴,仍想将走失的珍宝带回来。
南安侯找到伊人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六七个月大了,夫妇二人因户籍问题,留在一个村庄,做了猎户,她夫君明面是猎户,暗地里仍旧以盗窃为生。
南安侯一见那盗贼就一掌将之打落,听到动静,伊人从茅屋里出来,见到亲爹便落泪了,扑上去紧紧抱着,大哭一场,盛怒的南安侯顿时手足无措五味杂陈,终究轻轻回抱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流浪的金钗,落了凡尘,便也失了眩目的色彩,包头布衣的模样,哪里像当初名动京城的小殊华。
那男子行盗窃贼事,江湖气极浓,竟是个剑眉星目模样端正的男子,难怪勾得心肝女儿凡心大动。
男子为二人沏了茶,便躲在屋外,南安侯吃了口茶,竟发现茶为上品,伊人红肿着眼笑了笑,“我好茶,别的倒能忍,就是茶忍不了,他纵我,也因此,才时常做那梁上君子。”深知南安侯能找来,男子的来历他早已查清,伊人也不做隐瞒。
“跟爹回去罢,孩子,生下来,爹给你养,爹再给你寻门亲事,招个赘婿,他人说不了闲话。”
“爹不怪女儿么。”
“你是爹的心头肉,一时糊涂,爹还能任你在外头风吹雨打不成。”
“女儿不孝,女儿不能。”南安侯以为伊人认错了,谁知她转口又拒绝了他。
“你就这么心悦那个小混混,连生你养你的父母都不要了,家中兄弟也不顾了?”南安侯的话说的重,伊人想辩解,一时情绪上头,亲情和自由之间本不该做抉择,又明白自己的行径确实是在伤害亲人,顿时捂着肚子哭声不止。南安侯见她哭,不忍多说,又不甘劝解,恐遂了伊人的意从此少了个女儿。
外头男人听见哭声,忙不迭进了来,唯唯诺诺作着揖,“侯爷好歹少说两句重话,姑娘身子重,经不得激,侯爷有气往我身上撒。”
南安侯自然恨极这个登徒子,又不屑与之对峙,便走出门外,看着远方炊烟袅袅,背影略显颓唐。
伊人止住哭声,走到父亲身边,“阿深第一次潜进府里做短工就被我发现了,被我抓个正着,说了好些讨饶的话,他跟我说他是江湖义士,从小游历江湖,以惩恶扬善为己任,以成为一代锄强扶弱的大侠为志,”好像想起了当初初见的情景,伊人噗嗤笑了,“我哪里不知道他说的话都是哄我的,不过是个梁上君子,可我还是被他话中那些天高海阔,崇山峻岭的画面所吸引,我想,他天南地北走过这么多地方,纵使小偷小摸,也比我在深宅大院来的强。一开始,我只是想去看看传说中的神山,想着去看看就回家,路上太苦了,好几次我都哭着让他带我回家,他每次都答应,可往回走我就后悔了,咬咬牙,再坚持几日,直到终于找到传说中的神山,太美了,不周山上终年雪,不见来时人间路,所有的苦难在那一刻都值得了,哈哈,我知道那不是不周神山,他怕我走不动,找了座高山哄我的,可普通的高山就这样美,那世间还有多少美景我未曾见过,那一刻,我便知我回不去了。“
“爹爹,我不想做笼中雀,我想做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
二人在茅屋前拜别南安侯,南安侯扬言顾家从此没有这个女儿,却还是留下一袋子银子和银票。
“请个好点的稳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