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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阳一点即悟,深明其中,“所以追根究底,一切还是人心,如果人心向善,天下就会少去很多生死。”
夏欣微笑道:“这次不笃定了?”
萧阳淡笑:“人心欲望,千古如此,这种东西只要存在,世间就不可能会有绝对的向善,当恶欲开始作祟,善心终将扭曲,邪念滋生之时,纷争在所难免。”
夏欣会心一笑,“正解。”
萧阳提起桌上莹白温润的玉制茶壶,缓缓将自己盏杯倒满,而后看着夏欣那即将见底的盏杯,本想着为她续上,却发现壶中凉茶已尽,他只得拿着茶壶,望向那两位仿佛已陷入深度思考境地中的貌美婢女,轻声询问道:“请问,还有茶吗?”
其中一位名为禾瑛的婢女率先心神一动,思绪立刻回转过来,匆匆应道:“有的。”她赶忙移步向前,刻意放低身段,垂着脑袋,小心接过萧阳手中的茶壶,小声说,“请稍等。”而后就转头走向亭台入口,看了眼四周的云雾袅袅,梨花如雨,一步向前,曼妙的身形腾飞而起,带动红带飘扬,迅速消失在云雾花雨中,缥缈若幻。
萧阳没去多看,继续对着夏欣说道:“我还有个问题。”
夏欣微笑犹然,“什么?”
萧阳脱口而出,“如果你是宁城主,面对将来的大势,会怎么做?”
夏欣端起盏杯送到嘴边,稍作思量,一口饮尽最后的小半杯茶,放下盏杯,道:“宁城主转修红尘道,看尽俗世众生,在某些事情上,终究变得太过心善,这注定会很麻烦,且不一定有用,他想要世道变得很好,从根源上做起,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然后一起为这个天地做些什么,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他的一番良苦用心,宁城主的出发点很对,可我不认同,也不反对。在一些事情上,如果想要以绝后患,就得从根源上去解决问题,但我可以选择创造根源,同样能做到一劳永逸,并且,不会那么麻烦,至于效果好坏与否,另当别论。
我不会苦口婆心去和他们讲什么人心善恶,是非对错,正邪之分,初世道理,更不会为他们去充当什么引导向善,行至正途的大好人,我最多只会去帮这个天地定立一个规矩,一个不可触犯的规矩,当然,光有规矩还不够,道理同样不可或缺,只有这样,世道才能逐渐开始变好,所以,也就有了人间儒家,但其实在我看来,儒家那些所谓的圣贤大道理就算讲得再好,可如果世人愚昧,不能自知自省,无异于镜花水月,尽皆空谈,规矩在于天地,道理在于人心,前者需自觉,后者需自悟,规矩之内,任其逍遥,逾越规矩,非死不可,一代不行下一代,两代不行继续杀,久而久之,他们自然会明白,什么才是处世之道,什么才是天地真理,久而久之,他们自然会在规矩之中潜移默化的醒悟,真正看清一个何为对,何为错,何为不可染指的禁忌,听起来是有些妄自尊大,甚至比较极端,但如果让我来教导众生,那就只有规矩和生死,听不听,做不做,如何做,我不会管,于他们而言这是一种很自由的选择,也是一种必定的抉择,两极之间一旦做出抉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是不能,而是不能。”
萧阳心绪沉重,“这需要很强大的实力才能做到,至于究竟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我无法估量。”
夏欣莞尔轻笑,“早晚有一天你会看见,而且能亲手做到。”而后问道:“抛开一切不谈,宁城主和我,你会如何抉择?”
萧阳微仰脑袋,阖上眼眸,心中默念:“规矩,道理,天地,世人。”片刻后,他蓦然一笑,看向夏欣,缓缓道:“假设说,宁城主是在和天地讲道理,那么他的宽容和大善,自然则更有益于世道众生,而你的规矩,倾向天地,是一种极端限制,这种法度带来的束缚不仅很难让世人去认同,且必定会引来绝大多数人的反抗,毕竟大道争锋,无拘无束,行道纷争,在所难免,这里面的是非对错,谁又能真正论出个所以然,总而言之,道理可以更改,规矩不可逾越,前者用于世间众生,后者行于天地秩序,两者看似区分开来,实则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是先立规矩再讲道理,还是先讲道理,再立规矩,答案因人而异,在我看来,道理一定是建立于规矩之上,规矩既成,自有道理,没有规矩,何来道理?你先前说得极对,道理在于人,万般需自悟,别人讲出来的道,终究只是别人嘴中的理,太过片面,经不起推敲,唯有自己心中的道,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理,坚如磐石,亘古长存,其实这和修行是一样的道理,所以,与其语重心长的去告诉别人,何为对错,何为道理,还不如在规矩之内,让他们自己看对错,讲道理,于天正法,行道有序,人知公理,自由抉择,等到人人都学会了主动讲道理,那么世道,才会真的开始变好。”
夏欣点点头,一语未发,只听他娓娓道来。
“实话实说,我可以讲道理,但我会更注重于规矩,其次才是道理,如你所言,规矩之内,任其逍遥,逾越规矩,非死不可,天地如此,规矩该如此。”
夏欣打断他的话语,道:“一个简单的问题,倘若在可杀与不杀之间,你会如何抉择?”
萧阳毫不犹豫,回道:“于我本身而言,我只能保证绝不滥杀,无法保证不杀,简单点来说,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来犯,必将杀之,比如,他年再回北域,我是一定会大开杀戒的。于天下而言,即当杀则杀,该杀必杀,便拿当年我在北海对抗各路异族生灵来说,无论是从我个人,还是站在整个人族的立场上去看,他们既然来了,那就全都得死,那时的个人恩怨或许还不至于此,但天地大势不可避免,难道那十余万异族生灵真就每一个都肆意屠杀,罪大恶极吗?未必如此。
他们之间,或许也掺杂着无辜,但相比这些,那些死在异族手中的人族众生更无辜,我不会想着去为那些死去的无辜之人报仇,但我能选择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让更多无辜之人免受荼毒,因为我也是人族,就像是两国交战,战场上只有生死胜负,没有无辜对错,这是必然的,当然,也能够说报仇,但只能是为人族,绝非个人,此外,或许还有一个善恶轻重间的可死和必死,但我想,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如果非得道个所以然。”
话至此处,萧阳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盏杯,再度沉默须臾,又是忽然一笑,抬眸淡然道:“看心情。”
夏欣笑了,“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窥探过我本心。”
萧阳哑然,“我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会沦落到......”说到一半,他又将话咽了回去,觉得羞耻难堪,实在没脸说出口。
夏欣眸波流转,喜上眉梢,两眼弯成月牙状,即便没去洞悉对方的心声,也自然而然的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