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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此刻并非说话之时!我等同行之人身受重伤,命在顷刻,还望先生救命!”俞起蛟从容答道。那老者这才注意堂中地上尚有一年轻人躺在木板之上死活不知,看情形一条手臂竟是断了,那老者一惊,急忙吩咐去叫大夫。
这虽是乡村,但鱼米之乡,颇为富庶,连片的灰瓦白墙,也尽有江南好的大夫。
那老者微一挥手,自己在堂上的主位落座,郭大叔坐在旁边的主位上相陪,俞起蛟坐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朱以海在他对面而坐,秦羽良自觉走到末座坐了。
赵坎便躺在他们中间铺在地上的木板上,虽然略显怪异,但是急需就医,在大夫处理救治之前,还是不要到处挪动的好。
那老者双手搭在竹杖上,身体前倾似乎迫不及待满是好奇的追问道:“俞先生一行何故至此啊?”
俞起蛟道:“黄老先生既是寓居乡野的士林前辈,我等便不该相满,还望前辈助我等一臂之力!在下乃是山东兖州鲁王长史,建奴破关南下之事,前辈可有耳闻?我等从兖州嵫阳围城之中搏命逃出,便是要赶到南京请史阁部发兵救援!”
那老者听了这话,一惊非小,唰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道:“我早闻嵫阳围城,四野道路蔽塞,但一座大城坚挺至今,阻住了鞑子南下势头,兖州实在是江南的恩人!
日前我到扬州,当地士林都主张发兵救援,一旦山东不守,鞑子马踏南直隶,在江北的扬州,更是首当其冲,与其在扬州拒敌,不若驰援兖州!”
“前辈此言实是谋国高论啊,正该如此!只是单单一个扬州,兵力孤危,不足以发兵救援,前辈可曾劝扬州知府上报南京兵部,请史阁部发兵?”
俞起蛟直切要害,一路奔逃到此处,于天下形势,早已是两眼一摸黑,即使是眼前这个闲散老举人所知的最新情报也必超过自己,当下追问道。
“唉呀!老朽人微言轻,既已病退,焉能再多过问州郡大事?我虽已表态,可知府大人只敷衍了老朽几句,便没了下文,至于是否呈报南京兵部谋求发兵,实在是不好说啊!
史阁部虽掌控着南直隶的兵事,但近来流贼张献忠已攻破庐州,逼近中都,这流贼造反,可是更要紧的大事,中都不能再有损伤!建奴虽然兵势凶猛,但毕竟不如流贼这心腹大患!”
这老者其实说自己人微言轻,也没说错,一个年老的乡贤举人,知府也顶多抽出些时间陪他略坐一会,这老举人的面子便已然是了不起的很了。
说到此处,大夫终于到了,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挪到了赵坎的伤情上,他始终昏昏沉沉的不大有意识,那大夫从药箱中取出小刀,将赵坎断臂伤口处化脓的腐肉一一割去。
少年又禁不住呻吟起来,不过已然有气无力的很了,这反应倒也不是之前在树林中时那般让人惊心动魄了。
朱以海在旁仔细的看着,只觉这大夫举手投足之间,既灵巧又恰到好处,而且割掉化脓的血肉之时,伤口开裂又涌出不少鲜血,这大夫却不慌不忙,打开一个小布卷,取出一把七八根银针,眼疾手快的在赵坎的手臂上穴道一一扎下,不一刻血便止了。
朱以海见着大夫露了这一手,一颗心便如释重负的放进了肚子里,释然着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那老者被这动作吸引,凑了过来道:“这位小哥,可有功名吗?”
朱以海不禁伸伸舌头微微笑道:“老先生看我像是什么,不妨相一相面。”
“老朽年轻之时,倒也确是研习过几年命格推理之术,也好,此刻断臂之人应当无碍,这大夫是我至交好友,医术颇精,不必担忧,我便看看你的面相。”
说着那老者隔着小几坐在朱以海旁边盯着他细细的看,朱以海展眉阔目,悠扬深邃,倒有一些眉如远山的势头。
那老者只觉越瞧越不对劲,此人面容,睛如点漆,神情旷达似凤目!这若是按照书上所载,岂不是王侯之相?当下那老者摇了摇头道:“奇哉!怪哉!你这小哥既是跟随俞大人前来,该当是书吏之流,却怎么.....?”
朱以海倒有些佩服古人这些本事,难道还真能看出点什么门道吗?自己确实从来不敢小觑了古人这文化水平,人家要是真懂起来的话,博览群书可不知看过多少。
不禁道:“老先生以为,若是兖州围城坚挺,要出来搬兵,既不能携带任何证明身份之物,省的被鞑子擒住搜了出来,却又要足以取信南京诸多大吏,单单是俞先生一个王府长史过去,即便南京有认识俞大人的官吏,足以取信吗?”
那老者默然想了片刻道:“不错,若是俞大人是舍弃职责,单单自己逃了出来,到南京编排一番,便真要发兵去救?若是俞大人在城破之后逃出来,为了推卸责任,才说搬兵云云,也大有可能。”
朱以海启发他道:“那该怎么办呢?俞大人是否要从鲁王宫城之中再带一个宗室出来?以增信重。”
黄老先生叹了口气,闭目想了一下又猛的圆睁,喊道:“你....!你...!你是!”
“在下朱以海。”
这五个字,唬的那老者又忙站了起来,双膝一软便要跪在地上,他既博览群书当然知道,当今鲁王该是轮到以字辈了,当今鲁王又不能擅离封国,那这位自称名叫以海,必是鲁王同宗的兄弟,郡王的身份!
这王国宗室之人,便是久在内廷,也不能知道王的名字,那是大不敬。所以「以海」这按辈分所排的字,是太祖皇帝当年为开国亲王定下的排行诗,鲁藩为「肇泰阳当健,观颐寿以弘」轻易不为人知,既是名字,也是暗号,只久历宦海,学识渊深之人,一听即明。
“殿...殿下!殿下亲身到此,一路之上所受辛苦,臣完全可以想见啊!”说着这黄老儿竟至于老泪纵横,后半句竟转为哭腔。不过朱以海也可以想象的到,这老者活了几乎一辈子,功名算是末流举人,不像俞起蛟中在乡试第二十七名,有资格进国子监深造。
这老者却是顶多只能当个偏僻小县的县令,就这还不知道要在吏部排多少年的队候任。所见过的最大官员恐怕也就是当年乡试时的主考官啦,所以此刻年老,难免把一生对大明的忠贞热忱,都一股脑的投射在了朱以海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