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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打条通路出来。
服装眼瞧着只差最后一步,急不得,需稳妥,便又着眼于鞋靴,而如今上海内具有完整产线的鞋厂唯有长旅。长旅又与董海不合,不可能给莱尔做代加工,他于是便索性舍了逐步蚕食取代的法子,想方设法直接取缔了路家,继而名正言顺的接手长旅。
薛璟渊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高官新任,莫不是根基不稳需他支持?
这念头也只一瞬,路景然摇摇头,她仍记得那次会议上薛璟渊有多无谓,一举得罪全场人。
路景然在手记上勾勾画画,落下一个问号来。
抬头瞧瞧时钟,凌晨三点半。
怪不得眼皮如此沉重,她起身欲回房,却不料电话铃突兀响起,铃声急切好似有什么勾魂厉鬼在追赶。
她当即提起话筒,方才靠近耳畔,便听见安东信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低嗓音快速道:
“单据我拿到了,文件藏在福州路馒头铺左侧从右往左数第二个竹筒里,明日咳咳!明日一早来拿。还有…那二十元、劳烦装到破麻布袋里交给八仙桥菜场里弄里卖断口萝卜的———”
“砰——!砰砰!”
他的话音截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激烈枪声、子弹射入肉体的沉闷声、话筒失然滑落的摩擦声、重物倒地声、和逐渐清晰的纷乱脚步声……
“哐!”
话筒自她掌心滑落,她瞳孔骤缩,思绪发散。
血…
蜿蜒的血,殷红的血,滚烫的血,喷涌如柱的血……蔓延在她眸底。
她似乎又回到那一天。
十五年前,父亲驾车迷了路,不知怎得拐到了郊外刑场,年幼的她等得无聊便伸出半个脑袋去看风景,外面的所有事物对她而言总是新奇的,她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奇怪的人影,一人屈膝跪着,两人在其身后一人抓着一只手,押着他,还有一人在前头仰面喝酒。
好奇怪,没见过。
于是便眯起眼睛多看了几眼。
然后,她就看见了喝酒的那个人挥着一把砍刀,对着被押之人的脖子,重重砍下。
霎时血涌如柱,皆从那碗口大的地方喷出来。人倒下了,那旁边几人还笑着,从衣领里掏出两张饼,蘸着地上的红痕。
后来,她吐得天昏地暗,接连三日高烧不退。
而今,血肉崩裂声折磨着她的耳朵,胃中又是一阵酸烈翻腾。
她连忙将话筒归位,捂唇干呕。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再望窗外,天已蒙蒙亮,一线鱼肚白。
一夜无眠。
梳洗出门看,早市已白烟滚滚人声鼎沸。
日军的巡逻车正沿着街道行驶,光着小腿头顶大汗的百姓正奋力拉着断壁残垣哼哧前行,那是淞沪会战时被日军炮火击垮的房屋,而今又在日军的控制下重新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