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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并不在淝水战场,早先秦军南下,苻融都督前军,进至颍口后就分兵,令慕容暐和慕容垂率军西出江夏,自己亲率前将军主力直扑淮南。
这个慕容暐不是别人,正是前燕的亡国之君,十岁继位,二十岁投降苻坚,国灭,被苻坚带回长安,封为新兴侯,今年三十三岁,正值壮年。
此人在位时昏聩好色,耽于享乐,是个庸碌之君,不过在位初期有慕容恪辅政,后期又有慕容评乱政,于国事上鲜有作为而已。
南下伐晋前,又被苻坚拜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这个别部都督,是偏师统帅的意思,也就是说江夏这一路,是苻坚早就安排好的,苻坚用人之宽仁随性,可见一斑。
至于慕容垂,是慕容暐的亲叔叔,十三岁就随其父攻打宇文鲜卑部,勇冠三军,十六岁就作为前锋统帅,攻入过高句丽王城,石虎死后河北大乱,也是慕容垂力主南下,作为前锋都督,率军打通辽西走廊,南下河北,在前燕入主中原的战争中可谓功勋卓著,此后东征西讨,几无闲暇,但其人从无败绩。
慕容暐在位期间,桓温趁慕容恪病死之际,大举北伐,前燕连战连败,几乎要迁都龙城避祸,还是慕容垂力挽狂澜,于枋头大败桓温。
到这里,慕容垂前半生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此时的太后可足浑氏与辅政大臣慕容评都十分忌惮慕容垂,二人密谋陷害,欲杀慕容垂而后快,慕容垂知道后,并没有选择先发制人,而是逃奔前秦。
慕容垂如锥处囊中,鹤立鸡群,虽然其母只是汉人妾室,但他深受其父宠爱,遭人忌惮之事也是由来已久,慕容暐的父亲慕容儁在位时,就为慕容垂改过名字,慕容垂原名慕容霸,因为打猎摔断了门牙,慕容儁便给他改名慕容[垂夬](通缺),后来又因为名应谶文,再次被改为慕容垂,一个连名字都不能自主的人。
等到苻坚见到慕容垂后,自是喜不自胜,因为扫灭前燕的最大障碍就这样没了。
以之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至于王猛忌惮慕容垂的能力,不惜施展金刀计,也要除掉他,王猛之计虽然成功,但最后关头苻坚还是宽恕了他,并待之如初,此后十年间一直担任京兆尹,直至南下伐晋。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这个时期的胡人王朝,真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往往就是部族内部一两代之间,连着出现几个猛人,时机一旦到来,便能乘势而起,但往往建国一代人凋零之后,庸碌之君上位,其国又成了别家起势的养分。
其中的原因当然是多种多样,不幸的王朝各有各的不幸。
但确实也有个相通的原因,便是自东汉制度性崩溃以来,这么多年,所有英雄豪杰的努力,都没有建立起新的、足以承载大一统王朝的制度,一直在人亡政息的怪圈中挣扎。
慕容垂此人,早早便名动天下,他身上的故事,这个世界的姜瑜,早就耳熟能详,这一路走来,和郑、朱二人闲聊,也多是感叹。
与之相比,姜瑜这几日的勇猛,也是相形见绌了,不过自己能跟这么一位划时代的英雄,暗地里的比较一番,也是一番乐事。
“主公,您说贵叔父就在慕容暐军中为将,为何不早早派人联络?”
姜瑜的七叔父姜成,四年前,同样在慕容暐麾下,在攻取襄阳过程中,因功擢升为宁远将军,此时应该就在江夏前线。
“早上出营时,都统提醒,我当时就派人携文书前去了,要不是都统,我都没想到。”穿越之人,与原主家人交际,总是有些莫名的怯意。
“这下好了,有您叔父在,到了江夏,总不至于一点门路也无。”
“瑜哥,就怕七将军见了你,又要考校武艺,七将军的马上功夫,我连三回合都挡不住,前两回合,还得拿这一身厚肉硬抗。”朱杆儿前后巡视一圈回来,听他们聊起姜成,凑近说道。
姜成在外为将,近几年也是聚少离多,小时候倒是常见,那时候姜成还年轻,经常教他们这些小孩子武艺。
“嘿,你我兄弟救下都统,还带了一万多人渡河,见了叔父,也有话说,不怕挨打,他要是蛮横,咱们兄弟一起上。”
“哈哈哈。”
几人笑完,又是一阵快马加鞭。
……
“老丈,您是说遇到过陛下?何时?”
淮西乡间一座普普通通的三进院落,背靠起伏的丘陵山地,门前一条小河缓缓流淌,再前面就是几顷良田,此时冬麦刚下种两个月,虽然麦苗刚露出头不过三四寸,但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远远望去,还是一片新绿。
门前打扫的很是干净,不见半片枯叶,一位白发老丈坐在门前的上马石上,双手拄着拐杖,眯眼看着来人,身后的黄狗也不叫唤,只是后背毛发竖起,死死盯着眼前的一队骑士。
“昨日午间。”见这队骑兵并没有踩踏麦苗,老丈眼神和善下来。
“那陛下去了何处,老丈可否告知?”姜瑜大喜,终于摸到苻坚的轨迹,不用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下乱探了。
“你这后生,倒是个忠臣,就是心太急。”老丈说罢,抬起拐杖,往西指了指,“那边。”
“知道了陛下去向,我便不急了,可否借老丈宝地,供士卒们休憩一会,用些餐食。”姜瑜笑着对老丈说道。
那老丈嫌弃地瞪了姜瑜一眼,“说道,将军自便,只是你这百人大军,老丈可供不起。”
“不用麻烦老丈,吾等自备干粮,就在这门前空地,也让马儿饮些河水。”郑才立即上前搭话。
姜瑜从怀里掏出胡饼,取了一块,双手递给老丈,“老丈也请用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丈不是一般人。
“那感情好,老丈我也尝尝这忠臣的胡饼,是个啥味道。”说罢,也不客气,拿起胡饼就啃了起来,还好是赵焕差人今早新做的胡饼,不然,非把老丈的门牙磕下来。
姜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搭话,众人只是闷头吃饼,不时有马儿饮水的声音。
“咳咳……”老丈一阵咳嗽,姜瑜立马递过水壶。
那老丈喝了几口,才勉强咽下,“你这胡饼,恁地干硬,险些噎死老夫。”
“老丈见谅,军中食物,本就是奔着能存放久些去的,确实硬了一些。”姜瑜有点不好意思,问个路,把人老头噎死,那就作难了。
“罢了,老夫也不白吃你的胡饼,老夫家中还有些陛下吃剩的壶飧、豚髀,你们可要?”
“啊?陛下还您在这里进食了?您刚才怎么不说?”姜瑜很是惊奇,他原本以为老丈只是见过苻坚,没想到,苻坚还在这里吃过饭。
“你又没问!我看你这后生也是知礼的,却不晓事,君王来到你家门前,怎么能不拿出最好的食物奉献呢?”老丈气的白了一眼,语气好像经常有君王来他家门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