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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阿满曾预想过兰溪归来的多种结局。有时候,他想,兰溪会不会就是那个幸运的人?就如同她自己描述的那样,是幸运的那一个人。她依然矫健,如同往日一般,就像采摘完水果从山坡上回来一般,迈着轻盈的步伐,带着那迷人的微笑,再次向他走来。
但是,那一天终究是到来了。而且,比他最绝望的猜想更加绝望地到来了。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迈着踉跄的步伐,低着头,一步一步地从祭坛上走了下来。她那原本洁白的布衣,现在早已沾上了各种不明液体。她的嘴角微微张开,口水滴答滴答地流到了地上。她的拳头微微握紧,但随即又张开,好似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永远抓不住。
阿满感觉心里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不顾一切地抛掉了所有思绪,冲向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紧紧地抱住兰溪的双臂,正想要说些什么,但不巧,正好对视上了兰溪那早已空洞无神的眼神。
兰溪……”阿满哽咽着喃喃道,却再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兰溪好像也注意到了他。她震惊地盯着阿满的面孔,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熟悉的情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但随即,她猛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周围的沉寂。
兰溪大笑着,双手拼命地撕扯着两侧凌乱的头发,仿佛想要撕开某种无形的屏障。但她却始终无法突破,撕扯的动作愈发绝望。
她痛苦地嚎叫着,一把推开阿满,脚步踉跄地向前奔跑。她见人便推,见物便砸,像是被困兽一般,朝着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冲去。
阿满立刻追了上去。他猛地扑倒兰溪,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她如同一头疯狂的野兽,在他的怀里拼命挣扎、咆哮,撕咬着他。兰溪尖锐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牙齿咬破了他的手臂。但阿满没有松开。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任由疼痛蔓延,却一声不吭。
谁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嚎叫的“野兽”终于筋疲力尽,倒在阿满的怀中,沉沉地睡去。
“一切都结束了”,阿满低头看着怀中的兰溪,满脸是血,却轻轻地在她耳边低语:
“走,咱们回家吧。”
(01)
自从兰溪被从祭坛上接回来后,他们几个商量着,决定将曾经几人在森林中的秘密基地改造成兰溪的栖息地。他们为兰溪添置了床铺、桌椅、棉毯,还有冯起专门找来的药草和用于治疗的器材。墙边多了一些储物柜,里面整齐地放着为兰溪准备的干净衣物。桌上摆着油灯和几本记录笔记的本子,甚至还有几支备用的羽毛笔。石头还带来了一些炊具和餐具,专门用来给兰溪做饭。
从那以后,这座小屋便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阿满每天都会过来,帮助照顾兰溪的起居;冯起则利用自己作为医生学徒的经验,尽力为兰溪提供治疗;石头负责做饭。至于牧原,他则专注于为兰溪制定康复计划,包括一些简单的活动和适当的训练。
此刻,兰溪静静地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垂着头。她的神情依然有些恍惚,但相比最初的癫狂状态,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平静。
冯起站在她面前,耐心地说道:“兰溪,看着我的手指头,跟着它动,好吗?”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兰溪面前缓缓移动,先是向左,再是向右,又向上、向下。兰溪的目光慢慢跟着移动,虽然有些迟缓,但动作已经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很好,兰溪,你做得很棒。”冯起温柔地鼓励着她,随后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下几行记录。他抬头看向其他几人,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的状态在逐渐好转,已经比最初好多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兰溪应该可以慢慢恢复到能够独立生活的状态。”
牧原靠在墙边,双臂环抱,目光审慎地看着兰溪。他缓缓开口说道:“现在的重点,是一定要确保她远离那些叶子,还有任何可能刺激她的事情。特别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绝对不能靠近她。”
突然,厨房方向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石头抱着一大锅冒着热气的汤,笑呵呵地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大声说道:“开饭啦!今天可是我的新手艺,大家都来尝尝!”
兰溪闻到了汤的香气,目光立刻亮了起来。她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几乎要扑到餐桌前。阿满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她,一边轻轻地扶着她,一边说道:“不可以,兰溪,先去洗手。咱们先洗手,再开饭,好不好?”
兰溪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被阿满带着走向一旁的水盆。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兰溪用冷水清洗着自己的双手,动作慢慢而笨拙,但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阿满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好,洗完手咱们就能吃饭了。”
石头今天精心准备了一大锅浓郁的肉汤,香味四溢,配上烤得微微焦黄的面饼,还有一盘撒着粗盐和香草的烤肉,以及几碟腌制的野果酱。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下口水。
“来,大家别客气,快尝尝我的新手艺!”石头豪爽地笑着,一边挥舞着木勺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肉汤里飘着细碎的香草和切得均匀的肉块,汤底浓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冯起最先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夸张地说道:“石头,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味道比我师父教的药膳都好!”
兰溪坐在一旁,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的食物上。阿满给她夹了一块烤肉,轻声说:“尝尝看,这可是石头的拿手好菜。”兰溪怔了怔,随后缓缓将烤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有些生涩,但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石头擦了擦手,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今天可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端起木制的杯子,高声宣布:“我提议,为咱们兰溪的第三个月康复进展,干杯!”
“好!为兰溪干杯!”阿满、冯起和牧原也纷纷举起杯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兰溪的身上。兰溪迟疑了一下,也拿起了杯子,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感激。
“干杯!”杯子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在小屋中回荡,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温馨又美好。
就在此时,一阵烟花的炸裂声从窗外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只见村庄方向的夜空被一簇簇五彩斑斓的烟花点亮。金色、红色、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天幕装点得如梦似幻。
“哇,真漂亮啊!”冯起感叹着,几人不由自主地走到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绚烂的烟火绽放。兰溪也被这美丽的景象吸引,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好奇和欣喜。
烟花的光芒如同雨点般洒落,将夜空点缀得五彩斑斓,映衬着小屋内一张张年轻的笑脸。大家站在窗边,被这片刻的美好深深吸引着。兰溪的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眼里多了一些难得的平静和好奇。
阿满站在她身旁,注视着她的侧脸。片刻后,他轻轻地伸出手,抚上兰溪的小脑袋,温柔地整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他低声说道:“等你病好了,咱们就结婚,好不好?咱们一起生个孩子,再把他慢慢养大,让他过上最幸福的日子。”
兰溪微微转过头,怔怔地看着阿满。烟花的余光映在她的脸上,似乎有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但很快被她抹去了。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烟花继续盛放,夜空中的光亮仿佛为他们的约定镶上了一道金边。而在这小屋中,阿满的目光坚定不移,仿佛要用尽全力将眼前的一切守护到底。
(02)
阿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小屋的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柔和而明亮。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身体却还带着一丝昨夜的疲惫。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床,兰溪正蜷缩在薄被中,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平稳,脸颊略带些红润,似乎是昨夜终于得到了难得的安稳睡眠。
阿满轻轻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惊扰到兰溪。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兰溪的头发,那发丝柔软而温暖。他轻声自语道:“你总算睡得踏实些了。”
然而,刚一舒展筋骨,阿满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今天是部落每月一度的心灵净化仪式。他顿时一惊,猛地起身。按照部落的规矩,这个仪式是强制性的,每个成年人和未成年人都必须参加,而部落的监督员会挨家挨户地检查,确保没有人留在家里偷懒。然而昨晚,他和兰溪都睡在秘密小屋里,很可能已经被遗漏了。
“该死!”阿满皱着眉头,心跳不由得加快。他赶紧抓起挂在墙上的衣服,三两下套上,简单洗了把脸,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在他匆忙准备好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兰溪的脸上。她依旧沉睡着,嘴角微微弯起,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阿满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弯下腰,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被子。
“等我回来。”阿满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兰溪承诺。他知道,兰溪需要他,而他也不能让自己被部落的规矩发现破绽。否则,他们在秘密小屋的隐秘生活可能会暴露,而兰溪也会因此陷入更大的危险。
阿满推开小屋的门,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炽烈,空气中透着一丝寒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匆匆地朝着部落的方向赶去。远远地,他已经能看见村中心的广场上聚集着一群人,隐约传来女巫婆婆那低沉却庄重的声音,正在念诵着仪式的开场词。
当他经过女巫婆婆日常占卜的小屋时,隐约听见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好奇心驱使着他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站得更靠近墙边,屏住呼吸静静倾听。
“女巫婆婆似乎并不想去抓捕那个兰溪。”一个陌生的老者率先开口,语气低沉而缓慢。
“是的,是这样的。”另一个声音应和道,这是女巫婆婆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助手的声音。
阿满屏气凝神,努力捕捉着每一个字,隐隐感到他们谈论的内容与自己息息相关。
“但是,我们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下去了。”又一个男人冷冷地说道,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愤怒,“像她这种情况,如果继续流落在部落外面,很可能会与外面的男人生下野种。这对我们整个部落的管理和秩序都是一种威胁。”
听到这里,阿满的拳头不由得攥紧了几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突然,另一个男人笑着说道,语气中透着一种嘲弄:
“那几个小孩还以为自己多聪明,把她藏在那个所谓的秘密小屋里。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哪里,只是女巫婆婆没有下令罢了。”
阿满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他们的秘密早已暴露。
这时,女巫婆婆的助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
“好了,大家不要再争了。我今天已经秘密派人去抓捕兰溪,抓回来后,立即对她进行绝育。”
这句话像一道雷霆劈在阿满的脑海中。他的脸色顿时煞白,眼神充满了恐惧与愤怒。他的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另一个男人低声问道:
“绝育之后,她还会被放回去吗?”
助手的声音冷漠而决绝:
“大概不会了。毕竟她和阿满在一起,对整个部落的影响太大。”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神明大人已经给我们下了明确的指标。阿满他们这一代,应该是这个村庄里出生的最后一代人。这个村庄的和平灭绝,必须从他们这一代彻底结束。否则,内阁所有成员的飞升之路都会受到影响。”
听到这里,阿满的背脊一阵发寒。他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但心中的怒火却越燃越烈。他无声地咬紧牙关,心中涌现出难以遏制的愤怒和绝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一阵风吹过,阿满的衣角被掀起,像是为他平静表面的波澜掀开了裂隙。他转身,快步离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保护兰溪,不惜一切代价!
“都不许过来!”阿满的声音掷地有声,手中的弓箭高高架起,箭尖直指为首的男人,阿满深吸了一口气,手握弓弦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秘密小屋前,他孤身一人,身后的门紧闭着,他知道兰溪就在里面。对面站着几个身穿粗布的男人,目光轻蔑而戏谑。
“你们上一次抓捕兰溪,把她送去献祭,说是为了部落的和平。那么这一次,你们抓捕她,又是为了什么呢?”阿满问道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冷笑,嗤之以鼻地说道:
“还用问吗?我们当然是为了部落的长久安定。兰溪留在外面会带来什么?她疯了,早已失去理智,和她在一起的人会受到什么影响?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抓她,是为了保护整个部落不被她带来的不安定因素威胁。”
阿满咬紧了牙关,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她根本没有威胁到任何人!她只是想活下去!是你们毁了她!你们拿她当工具,用她的痛苦换所谓的‘和平’,可她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想做什么?!”
另一个男人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虚伪的惋惜:
“我们当然知道她可怜,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的状态,万一跑到外面,和一些野男人生下孩子,那些小野种会对部落造成多大的麻烦?你以为管理部落很容易吗?我们已经够累了,不想再添这些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