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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诀点头答应。但他倒是不信这是赵霁刚推算出来的“小事”,这种风格太不“师父”了。
“齐萱这姑娘挺不错啊。”
李诀愣住,本来下意识想要点头承认,但见师父没有下文,心中疑惑,不禁问道:“就这些?”
赵霁点头,继续道:“倘若为师说,你们二人是天定的姻缘,只是这其中因果纠葛太重,前路注定会凶险无比,你会愿意坚持吗?”
李诀心中一凛,师父既然问了,那八成是有这么回事的。但眼下的说法定然试探居多,无论良还是孽,凶还是吉,都未必是真。
赵霁其实也就随口一问,并未推算什么——他又不是街头摆摊算命的,算这些做甚。况且李诀不还没来求他这个当师父的么。
李诀却不敢欺瞒,思索一阵,开口道:“回禀师父,若是躲得过这份因果,弟子自是不愿的;
若真是命中躲不过的正缘,还请师父出手抹去弟子这一段记忆。”
赵霁一时间也有些没看懂这小子,便来了兴致,继续开口问道:“嗯,为何呢?”
李诀心中有些发虚,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答道:“弟子承认心中对齐姑娘动了情念。但这份情之根源,弟子无法说服自己的道心去接受。若是躲得过最好;若是命有定数,弟子惟愿消除这段记忆,与她重新来过。”
赵霁目光示意李诀仔细说来。
李诀咬咬牙,说出了实情:“其实弟子最初心动的,似是齐姑娘的容貌,而非是她的才情和心性……如此看来,此情根源于弟子的色心作祟,弟子道心有愧,故不愿有所图谋。”
赵霁也是一懵,随即笑出声来。
他此刻笑得却不是李诀一脸认真地在自己面前犯傻——明明是半点都不懂阴阳之道与男女之情,却偏偏在这里大谈道心如何如何……
不过这倒也是个小问题:假定两个有缘人,在感受到对方时就必会心动,那么该如何让他们的感情从“志同道合”“意趣相投”“言语投机”“大道相契”等其他方面开始呢?
赵霁真正笑的是他对将来事的一点想象:
不久后,李诀再次在自己面前道:“恳请师父抹去我这段记忆,都因弟子色胆包天,对那位姑娘起了情念……”
而他则一脸嫌弃地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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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偷听对话许久的清净山掌门则是连连点头,他对李诀欣赏不已,暗自羡慕赵霁长老收了个好弟子,修行不过百年,本身初入情劫之内,却能将情关勘破至此,着实不易!
他悄然将一枚玉符传给赵霁,便飞离此地——他本是来为赵霁说明李诀跌境的缘由,逍遥宗寄信认下此事,还给了清净山,确切来说是给了李诀两个选择。
依照信中的说法,显然能看出逍遥内部意见并不统一。
逍遥宗掌门的意思是,私下与清净山道谢即可,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就好;
但来信之人也表示,众长老中有人要求重视此事。大有将此事归结为两家山门情谊深厚,弟子之间相互扶持,且李诀侠肝义胆之缘故,还称要在一洲仙府广为宣传……
清净山掌门可不会单纯到认为逍遥宗这部分人是有意交好自家。
这部分人显然不同意掌门顺其自然的想法,大概是因为没看上他们清净山,以及清净山的年轻弟子。
故意放大“道义”和“宗门”之影响,从而淡化“情感”和“男女”之因果。
倒是好一手偷梁换柱。
他们的意图昭然若揭:把李诀彻底捧向“大义”,由逍遥宗高调宣扬这二人萍水相逢,李诀仗义出手……
最终李诀自是骑虎难下,若还“不识好歹”地存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他就要顾忌顾忌“英雄救美之后见色起意,强逼佳人以身相许”这顶大帽子他李诀顶不顶得起了。
清净山掌门心中愤懑,逍遥宗内意见不统一,就借势把压力给到了自家晚辈。
虽说是让李诀自己选择,但是李诀他如今一个小小的筑基期,有的选吗?此事麻烦便麻烦在齐萱的身份上,她是逍遥宗真正的天骄之子,若只是一普通弟子,又如何会有这么多事?
见过了李诀师徒二人此番谈心之后,清净山掌门心中豪情忽起:他要为自家晚辈撑撑腰!
若是应了逍遥宗掌门一脉的说法,虽能让自家晚辈暂时不至于任人摆布,但也无异于表态任由二人发展,这对李诀今后绝对不是好事。
若是应了另一说法,李诀与齐萱的将来,恐怕就很难了,况且如此做,也无异于驳了逍遥宗掌门的面子。
不管怎么选都要得罪人,都让自家山门和后辈难做,那他这个做掌门的,就不给逍遥宗这个面子了。
他要回信谴责逍遥宗护道人,无视自家清净山弟子的安危,以至于李诀为齐萱护关时重伤跌境。
待赵霁得知掌门有此决定后,微微一笑,不枉费他这么多年为清净山做事了。
他先对李诀言明此事,又开口问道:“你是否能推算出寄信之人是谁?”
李诀不假思索、理直气壮道:“弟子不知。”自己确实对一洲仙门没啥了解,原因自然是师父没教!
赵霁笑言:“能这么快就替门内两方拟好信件,并且送来清净山,必然就是齐萱的某位护道人了。”
“这次事件如此收尾,表层看是两位掌门打了不错的配合,既让逍遥宗掌门遂了心愿,也堵住了悠悠众口,让有些人没脸再为难你一个小辈;
往深了看却是那位寄信之人,既有心调和逍遥宗内部争议,又维系了两宗颜面和彼此关系,且保全了你和齐萱未来的一些可能。
当然,对方指名道姓要让你做决断,也是高明之处。”
李诀不解:“这也有说法吗?”
赵霁啧了一声,见李诀虽故作恍然且一脸恭维,便料定他心里还是一团浆糊,本打算继续解释。
但李诀抢答道:“对方不便于在信中向掌门言明应对之举,只好提醒掌门不要意气用事,来找师父您商议。”
见赵霁并不多言,李诀也是诧异,他也没料到那两位护道人如此厉害。
“所以现在猜到是谁了吗?”
李诀点头道:“应该是齐萱口中那位吴姨了。”
“为何?”
“因为周政前辈实在不像是这般心细之人啊。”
赵霁扶额无奈道:“算你蒙对了。你一开始没猜是她,想必是因为,她一路上给了你不少冷脸吧?”
李诀眼中异彩连连,点头称是,问道:“难不成师父您认识她?”
赵霁摇头道:“她心中其实未必就看轻于你了。只是形势所迫,她和周政须得一人红脸,一人白脸罢了。齐萱是大宗娇女,不知人心险恶,又对你信任有加;
她这位做长辈的,再不多使些顶尖宗门的傲气在脸上,让你有忌惮、知敬畏,那倘若你是个不明事理、不知轻重的莽撞人,结果肯定不美。”
李诀稍加思索,便知理应如此。此刻若是旁人如此教他,他也能说出“是我思虑不周,误会那位前辈了”这类话语。
但在师父这里,他只管随心而语:“可我毕竟不是那种人么。”
赵霁冷笑不语。左右无事,他便在袖中掐诀推算李诀和齐萱命中到底如何。
而李诀见师父要推算许久,便分心在一旁研究起那枚齐萱送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齐”字。灌入灵气之后,玉佩上似乎有剑气森森。
赵霁推算一阵,却觉得十分烫手。
奇怪,竟不是有高人为齐萱遮掩天机,而是有什么宝贝为自家弟子遮掩了命数。
他不禁睁眼看向李诀,发现李诀手里正把玩着那块玉佩。
定睛一看,赵霁酒意全无,瞬间清醒过来。
“跪下!”赵霁厉声道。
李诀不明所以,连忙跪下,却还不忘把玉佩收好。
赵霁喝骂一声:“你们还真是一个敢送,一个敢收啊。”
比起徒儿此刻的茫然无措,赵霁则是在心头推算不停。
这么大的因果,怎么说来就来?
齐家祖上是剑道的开创者。剑道有开天裂地之罪,故而齐家注定有劫,不仅五洲之内,甚至连飞升天外的那些老家伙都未必能轻易渡过。
赵霁本不认为齐萱这个连剑都没握过的毛丫头能牵扯到什么,但谁能给他解释一下,为何如今齐家的这枚信物会在自己徒弟手里?
他所不知的是,自家宝贝徒儿虽然看起来与齐家因果有限;但若是问李诀和剑道的因果么……
不如换个问法:世间第一部剑诀和剑道关系如何?
赵霁还不知的是,此刻的逍遥山上,有位女仙正津津有味地品着某段画面。
女仙自是齐萱,她正欣赏周叔和吴姨以留影神通所记录下的,李诀斩仙的那一剑。
二者的记录虽在角度和侧重上有所不同,她却都百看不厌。
赵霁推算一阵,对结果的挫败感,对未知的恐惧感,还有对天道的无力感逐渐将他淹没。
“你且起身吧。”赵霁挥去心头的阴霾,仰天长叹,开口道:“看来为师要给你讲一些老黄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