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吧【m.yqxsb.com】第一时间更新《吾名奈若何》最新章节。
在这之后,他们一路奔波了五天。身处潮湿地带,水源倒勉强不缺。食物的话冯雁能识草木采野果,路过溪流的时候冯大锤能下去逮几条鱼。奈若何身上有带一把小刀,处理东西也方便。
但如此还是紧巴得很,吃了上顿没下顿,一路上还要东躲西藏,把几个人折腾得够呛,本就营养不太跟得上的四个小孩,不过短短几天就消瘦了许多,衣服在身上都明显更宽松了,风一吹直晃荡。
他们日夜兼程,除非很累了才会休息。白天是奈若何和俩大孩子放哨,夜间奈若何单独放哨。俩小孩一开始也拽着祂下摆说要一块放哨,只是还没开始呢就睡过去了,几乎不间断的赶路还是让他们吃不消。
“何哥,你当真的不用睡觉吗?”某天晚上睡前,冯雁担心地看着有些憔悴的奈若何。他们夜里不敢生火,是以四个小孩是抱团取暖一块睡的。
“不打紧。”奈若何揉了揉眼睛,“你且睡去。”连日的亡命奔波早就令祂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浑身凌乱,原本光滑的丝绸长衫暗淡了,被泥土和植物汁液染得黑一块绿一块,还被刮破了好几处。一向精细打理的头发也结了结,从各处沾染的草叶泥土在白发上更加扎眼。
冯雁没听祂的话,抱着膝盖坐在祂对面,半埋着脸:“我睡不着。”
“被吓到了?”
——
白日里他们休憩时,险些被敌人的侦查者逮个正着。这是他们头一次正经遇到敌人,冯雁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那会他们正在一人高的林间草丛穿行。冯雁蹑手蹑脚地走在最前头,其他三人有学有样,奈若何护在一侧,时不时便扭头四处张望。人和树木磨擦发出的声响并着呼吸声夹杂在风中,微不可察。
“沙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冯雁耳朵尖,下意识地想去寻声源,奈若何却突然将他们全部按下,死死地压住他们。俩小孩被唬到,本能地要尖叫出声,冯大锤最先反应过来捂住他们的嘴,瞪眼摇头,示意他们千万别出声,冯雀和冯石子这才慢慢地不挣扎了,也滴溜着一双眼,透过叶间看着灰白的天。
一行人凝固成一座诡异的石雕。冯雁觑了奈若何一眼,祂正一脸的紧张与严肃,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几道黄皮人影。她揣摩了一下,他们之间合该有数百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她却没呢能反应过来那声响正是黄皮人影弄出来的。
那群家伙应该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只是四处张望了几下,就吵吵嚷嚷地离开了。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松懈,冯雁心里估摸着得有半柱香的时间,奈若何才松开了他们,却仍旧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蹲着,祂又探头探脑一番,这才敢放心让他们继续走。
冯雀和冯石子经了这么一遭,有些腿软走不动,俩大孩子也蔫头巴脑的,奈若何便手抱一个背上一个,冯雁冯大锤左右护法般走在身侧。所幸后面的路还算风平浪静,到了夜里,奈若何见他们累了,也不强迫着继续赶路,寻到了此处干燥些的有遮蔽的角落,饮食一番,终于是歇了。
——
“别多想。”奈若何想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捋顺,却无功而返。冯雁看着祂手忙脚乱半天,犹犹豫豫地出声:“要不……我帮你?”
“没必要。”刚才低头有点久,奈若何觉得脖子有点酸。祂一脸的若有所思,一边揉着脖子,眼睛瞥见对面冯雁有些紧张的样子:“放轻松,又不是什么大事。”
冯雁抿了抿唇,“……谢谢何哥照顾了我们一路。”她是四人里最成熟的,其他三人能够全心信这个自称“何哥”的人,但她不能。万一何哥中途抛下他们怎么办?万一他之前说的都是假话,实际上他是敌人的走狗,要趁机将他们送入狼窝,怎么办?
可她也觉得何哥确是实打实地对他们好,他说自己不用饮食,也帮着寻食物水源;他会帮忙哄小孩,会开解他们;他会驱猛兽虫蛇,不让他们被伤到分毫,因此他们身上伤口虽看着多,却都只是小的擦伤。有时候他会凶神恶煞地逼着他们赶路,跪着爬着也得继续走,但她一扭头却见他皱着眉,眼里藏着不忍与无奈。
“好了,小孩子家家的,别老绷着一张脸。”冯雁看到何哥笑了一下。他眉眼微弯,盛满了月光,虽模样有些狼狈,和他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仍与人间泾渭分明地画了界线。
他是神仙吧,她的脑海里骤然只剩下这句话。
她听到何哥说,“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奈若何一刀割断了自己的长发。
“你怎么……”话音未落,她震惊地张大了嘴。
她亲眼见到那束断发瞬间融化成一片星星点点的银光,像蜿蜒的银河,弥散在月光中。乱世里千疮百孔的心在这梦幻的一瞬里,得到了极其奢侈的安宁。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叹,又不由自主地伸了一只手去抓,那些光点却穿过她的手,最终消散在空中,了无踪迹。她余光瞟了眼奈若何,祂并不看那片光,手仍维持着方才捧着断发的姿势,眼中隐约有金光流转,却转瞬即逝,只是盯着手出神。
“你真的是神仙吧......”如痴如醉一番,冯雁半张着嘴看向奈若何,手指将伸不屈地指向祂。
奈若何苦笑一下,“我要真是神仙,你们会和我一道这么落魄?”
好像也是哦。冯雁的神色原本充满期待的双眼暗淡下去,“如果真有神仙,那他们为什么不来......”
“没有神仙。”奈若何打断了她,稍抬眉,有些怅然,她看不懂祂的神色。
“那你刚刚......”“是戏法。”奈若何竖起食指,压在略显苍白的唇上,“要保密。”
冯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睡罢。”
次日,其他三人起来,见奈若何头发短了,有些意外,尤其是两个小的,被奈若何背着的时候尤其喜欢抓着祂的头发玩。对此奈若何只用“难收拾”的借口打发了他们。冯雁在一旁默不作声,但也没人对此起疑。之后的路程还算顺风顺水,奈若何一路将他们护送到了目的地。领队像是与奈若何相识,将他们安顿好后,拉着奈若何一顿絮叨,似有挽留之意。当然,他没能成功,奈若何当天夜里就走了。
冯雁知晓奈若何要离开时,揪着还在睡的冯大锤就跑,但只来得及看到那个月光一样的人的背影渐渐消融在夜色中,甚至不给他们和祂告别的机会。
“何晓生啊,他这人就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也不和人深交,怪得很。”领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老大爷似地负着双手,“其实他挺无情无义的,......”他突然打住了话头。
他看到了冯雁冯大锤有些茫然的神色。“叔,你是说何哥么?”
领队试探性地问:“你们何哥应该说过他叫什么吧?”
冯大锤没睡醒,打了个哈欠。“说过,反正不叫你说的这名字......你掐我干嘛!”“没大没小的!何哥说他叫何宥礼。”冯雁松手,赶紧补充。
一大两小面面厮觑,最后还是冯大锤先打破了沉默:“名字还能自己起的啊?”“谁知道呢......”领队悻悻然地一手揪住一人的领子,“赶紧回去休息,衣服没穿好就跑出来,回头给你俩冻坏了我怎么交代......”
他真的很啰嗦,一路上都在各种念叨,冯家两人合理怀疑何哥是被烦跑的。想到这里,冯雁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何哥离开的方向,脑海里是那夜的满目星光。此去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兴许就是永别了。她的视线转回面前的道上,冯大锤正兴高采烈地听着领队讲作战技巧,浑身写满了跃跃欲试,也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冯雀和冯石子早就睡熟了,他们劳累了一路,睡得格外沉,明天见不到何哥,只怕他们会闹一阵子,该怎么解释呢。队里的姐姐说明天会教她新本领,不知道难不难。她又想起了出逃那日的大火,不过才过了短短几日,她竟会觉得恍如隔世......
“小何说的还真不错,小丫头思虑挺重。”有人轻轻敲了下她的脑壳,她如梦初醒地抬头,正对上一脸和蔼的领队,“既然来了就别多想了,先好好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