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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五载•冬至,舒州青石巷
油坊梁上悬的麻绳簌簌落着渣,我扯了扯浸透菜油气的粗布襕衫,将最后一勺桐油灌进老主顾的陶罐。铜钱坠入匣的脆响里,表叔父的烟杆叩了叩柜台:“砚钦,戌时三刻前记得洒艾草灰。“
“省得了。“我掸着衣襟上凝固的油蜡应声。暮色漫过门楣时,“张打油“这个诨名便随着油坊木门吱呀落锁——玄色夜行衣下的碎玉剑正在发烫。
世人只道我是南阳逃难来的油郎,却不知查御史独子查砚钦,正在这身市井皮囊下苟活。七岁那年的雨夜,养父张巡将我塞进运粮车辕时,那枚摔缺角的夔龙纹玉佩,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
三更鼓响时,舒州城已是银装素裹。我立于醉仙楼飞檐上,看着太守府的灯笼在雪幕中晕开团团暖黄。
听说太守府的千金魏敷小姐很漂亮,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我可以很肯定,站在这飞檐上,冷,是真的。
没办法,师命难违,三天前师傅就从海螺山鹿门飞鸽传书,通知我,今夜子时会有神秘女子一行三人坐船到达醉仙楼旁边的码头。
约定以鹿门和玄女观暗语接头。
但现在是亥时,看来我是来早了,但是早到总比晚到好。
寒风萧瑟,我扯下腰间的葫芦,饮下几口酒,楼下突然传来击箸声。
我翻身跃下,望向窗内虬髯男子腰间玉饰——分明是翰林院独有的青莲纹。
这是?
虬髯文士掷盏高歌:“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我心下恍然:这不是赐金放还的大诗人李白吗,酒逢知己千杯少,喝酒岂能少的了我,虽破窗而入。
杜甫:“阁下何许人也?”
“在下乃一名剑客!”
李白:“剑客,剑客好,我也是名剑客,我以酒为剑!”
杜甫:“那我就是以笔为剑。”
三人大笑。
“我是李太白,他是杜子美,请问剑侠如何称呼?”
“我叫张砚钦,平日里他们都叫我张打油,一个普通的江湖人罢了。”
“张兄弟这一身飞檐走壁的武功,可不是普通人。”
“相逢即是缘,不如我们三人痛饮一番如何?”说罢李白就倒满一碗酒递给了我,果真是豪爽之人。
“好的李大哥!”
“来,干!”
“干!”
我们三人举杯一饮而尽,好生痛快。
饮罢,李白,杜甫分别高唱自己的诗歌。
我正欲与两位诗豪推杯换盏,楼下忽地传来老妪凄厉哭喊:“求郎君开恩!这井水是咱们巷子三十户人家的命根子啊!“
透过雕花木窗望去,但见青石井台旁立着个锦袍男子,腰间蹀躞带镶着七颗猫眼石,雪貂披风下摆沾满泥泞。他手中牵着的沙皮狗正对着井口撒尿,黄毛沾染雪片,倒像是披了件白裘。
“王管家,把这老货的竹筐砸了。“那纨绔懒洋洋踢开脚边乞儿,“本公子今日要在井边搭雪狮,尔等贱民速速回避。“
酒碗在我掌心发出细碎裂响。杜甫忽然按住我手腕:“张兄且慢,你看那狗项圈——“月光映出项圈内侧暗刻的“魏“字,与太守府灯笼上的金漆纹样如出一辙。
我仰头饮尽残酒,鹞子翻身跃下酒楼。玄色大氅卷起纷纷扬扬的雪霰,惊得那沙皮狗狂吠着躲到主人身后。虬髯壮汉的狼牙棒尚未举起,我的剑鞘已点中他膝窝要穴。
“好一招'鹿衔芝'!“李白在楼上抚掌大笑。那纨绔踉跄后退时,我顺势扯下他腰间玉牌掷入井中,寒潭深处传来“咚“的闷响。
“江山一笼统,井口黑窟窿。“我将老妪搀扶到杜工部身旁,转身踩着纨绔的貂裘朗声吟道:“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满巷百姓哄笑如雷。李白忽然将酒葫芦抛向空中,琥珀色的酒液在雪幕中划出晶莹弧线:“好个'肿'字!看似俚俗却暗合天地至理,当浮三大白!“
“此诗当记入《间巷集》。“杜甫解下披风裹住瑟瑟发抖的乞儿,蘸着酒水在桌案疾书:“白乐天作新乐府尚要'老妪能解',张兄这四句,怕是黄口小儿亦能传唱。“
纨绔带着恶仆仓皇逃窜时,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三声鹧鸪啼。我心头微凛——这分明是玄女观约定的暗号,比原定时辰足足早了一个更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