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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妇人
期望自己只是在做梦的林云霄一夜无梦,醒来已是清晨破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洒落在她脸上,她眨巴眨巴眼睛,意识逐渐清明,抬眼发现男人已经醒了。火堆还在熊熊燃烧,想来是他添的柴火。
男人似乎恢复得不错,已经能稳稳站立,同一位妇人对峙。
与男人对峙的妇人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山民打扮,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她手里握着一把柴刀,柴刀指向男人,看向男人的目光里是野兽般的凌厉,显然来者不善。
见氛围有些剑拔弩张,林云霄很怕殃及她这条柔弱的池鱼,又出于遇事先观察的职业习惯,她选择沉默旁观。
只听妇人厉声喝道:“小子,你是什么人?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似下一秒就要挥舞柴刀砍向男人。
然而男人仿佛缺心眼一般,似乎察觉不到来自妇人的敌意,他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和熙的笑意不疾不徐道:“她呼吸平稳有力,只是睡着了,你不必担心。”说话的声音低沉柔和,似是在贴心地安慰一位因担心女儿而着急的母亲。
这是林云霄第一次认真打量清醒时候的男人,说实话有点出乎意料,昨日这人可是杀了二十几个人啊,在她看来这样的人性格多少应该会带着点冷厉,但此刻他周身散发的气质是如此的儒雅与温和,亲和力简直强的可怕。
只是妇人对他的亲和不感冒,冷哼一声,继续拔高了声音:“我当然知道她只是睡着了。不然我就不是站在这里同你说话,而是直接把你大卸八块了。我问你,我女儿的衣服为什么破破烂烂的,上面还全是血迹?还有她额头为什么受伤了?你又是谁,为何会和她在一起?”说着,柴刀又离男人近了一分。
男人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和善,声音温和而镇定:“昨日她落水了,我路过救了她。后来我被人追杀,受伤昏迷,她把我背到了这里。她衣服上的血应该是背我时染上的。而她衣服之所以残破,是因为被她撕下来给我包扎伤口了。”
他耐心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接着道,“我还有事,既然你来了,便在此告辞,后会有期。”说着还特有礼貌的拱了拱手,迈步就要离开。
然而,妇人手速快如闪电,柴刀一横,挡住了他欲迈出的步。
“你说走就走?我女儿还未醒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假话诓骗我。”
她对人模狗样的人其实有刻板印象,认为他们说的话只有三分可信,剩余的七分都是狗屁。至于为何还要花时间同他废话,是因为她想打发时间。
“看你的衣服面料,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吧。跑到这荒山野岭里来,还受伤了,定又是门宅里争家产的戏码。我看书上说大户人家的少爷最喜欢强抢民女,你是不是看上我女儿,想抢了她?果真是衣冠禽兽一个……”
也不知被哪里来的书本筑造的思想,妇人越思考思维越发散,而被她思考的对象也越发道德沦丧。她热气上头,柴刀已经挥了上去,嘴里喊着:“果然,我看你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我不替天行道。”
男人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笑了,一边侧身轻巧躲避,一边对着林云霄的方向道:“姑娘,你已经看了许久热闹,是不是该说句话了?”
他早就发现这姑娘已经醒了,只是见她一直沉默旁观,便尊重她没点破。但此时又不得不点破,他不想和无仇无怨的人动手,也不能一直僵持在此。他失踪了一天一夜,想必外面已经乱套了,他必须马上离开。
男人说完这句话,妇人手上动作顿住了。忙转头看林云霄。
当了许久鸵鸟的林云霄对上两人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哈喽,大家早上好。”她一边微笑着说,一边拍掉屁股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男人没听懂,但也以微笑回应。
妇人也没听懂,以怔了一下回应。
林云霄不在意他们有没有听懂,继续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救了我,我也救了他,我衣服上的血都是他的,他什么都没对我做,我的衣服是我自己撕的,他的衣服也是我撕的,我身体很健康。”
从他们对话里,林云霄听出了这个妇人是她这具身体原主的亲妈。应该是原主离家一夜未归,她亲妈担心找来了。而为了不让“亲妈”担心,她解释得通俗又易懂,就是在听的人耳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妇人很快从怔愣中回神,眨个眼的功夫她已经窜到林云霄跟前,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你个臭丫头,可算醒了,睡得跟死猪一样,刚刚怎么摇都摇不醒,急死你老娘了,昨夜怎么没回家啊?你可以把人带回家里疗伤的呀,在山里过夜多危险啊。你真的没事吗?额头疼不疼呀?”她手里的柴刀跟着她起伏的语调一通乱舞。
吓得林云霄一把将柴刀夺了过来。“我真的没事。但是这东西再不收起来,我就要有事了。”她说着把柴刀放回妇人腰背的柴刀鞘。
妇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了,差点伤了女儿。她稍稍收敛了些,像无数父母那般唾沫横飞……不,语重心长地教育起女儿。
“云霄啊,你怎么回事,翅旁硬了是吧,都学会也不归宿了。以后不准一个人进山,也不准再在山里过夜,知道了吗?这山里有狼有虎有男人的,太危险了,你要把你亲娘急死是吧。”
在一堆唾沫星子的狂轰乱炸中,林云霄只接收到了“云霄”两个字,她微怔片刻,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妇人一脸疑惑,答道:“云霄啊?怎么了吗?难不成你脑子坏掉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原来是原主和她同名啊,林云霄暗叹巧合。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我脑子确实出了点问题。呃……就是我失忆了,落水之前的所有事情已全然不记得。”
妇人闻言,眼睛瞪得滚圆,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她摸了摸林云霄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你这孩子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林云霄认真道:“是真的,不是胡话。刚刚听你们说话,我猜出了你是我的母亲。但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摔到头导致的。但你不用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林云霄不想让妇人继续追问失忆的事,毕竟这是她瞎编的,于是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