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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抓起浸油松枝皱眉:“幽州不产桐树,这些油怕是陆将军用三十匹河西骏马换的?”
松油滴落时,岳飞突然翻转竹简背面——炭笔勾勒的烽燧图在火光中显形,三条折线正指向冰层裂缝。
陆昭瞳孔微缩:这正是父亲曾在《居延汉简》夹层绘制的虹吸密道。
赵贲默然点头,残臂拂过松枝上干涸的血迹——那夜劫掠鲜卑商队的死士,如今坟头草已没膝。
陆昭突然扯过记账的竹简,用炭笔快速勾画:“《居延汉简》载'烽燧积薪法',松枝需交叉叠放留气孔。”
他指尖划过佃户们乱堆的柴垛,
“按三层纵横法重摆!”
地裂声炸响的刹那,岳飞将火把掷入冰缝。
混着硫磺的冻马粪轰然爆燃,幽蓝火蛇顺着桐油痕迹窜遍敌营——这正是《墨子·备突》记载的火攻术,却借冰层传导显出神魔般的威势。
“天罚!”
鲜卑骑兵的战马在冰面上打滑,钉了铁掌的马蹄刮起盐晶,在火光中折射出万千鬼影。
子时三刻的寒风裹挟着冰渣,岳飞取下腰间葫芦猛灌一口,酒液顺着锁子甲滴落竟在甲片间凝成冰珠。
他抬手轻叩雉堞,三长两短的节奏让赵贲独眼发亮——这是当年雁门关的夜袭暗号。
岳飞抬头望月:“寅时三刻是人觉最沉之时,桐油此刻该随暗流汇入敌军水囊。”
他屈指轻弹剑鞘,声如更漏——正是前世陆昭在北大复原的汉代铜壶滴漏节奏。
“放!”
随着沥泉枪尖劈开夜幕,三十名死士从冰墙暗门鱼贯而出。
他们背负的松枝浸满桐油,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墨痕。
最前列的死士突然吹响骨哨,中空芦苇管里窜出的火蛇,冰层下的桐油脉络随之亮起,宛如地脉龙魂苏醒。
西北风突然转烈,岳飞的白发被吹散在火光里,宛如燎原前的第一粒星火。
拓跋烈在三百步外挽弓,狼牙箭镞映出诡异蓝光。
这鲜卑神射手拇指的骨扳指泛着人油光泽,正是用汉军斥候头骨打磨而成。
他眯眼瞄准岳飞肩甲时,忽见城头飘落半片靛蓝布条——正是三日前那陆家斥候的衣角。
“轰!”
冻硬的马粪球裹着硫磺砸入敌阵,幽蓝火蛇在冰纹间游走,将三年前阵亡将士的甲片残影投射在雪原上,宛如阴兵借道。
三支火箭呼啸着钉入冰墙,却在触及硝石粉的瞬间爆出幽蓝冷焰。
公孙越的狞笑僵在脸上——那冰墙上蜿蜒的霜纹,竟是赵贲按《淮南万毕术》调配的“寒髓“药渍。
公孙越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他亲眼看见亲兵的战靴被冰面黏住,火蛇顺着皮甲缝隙钻进裤管,整个人竟像蜡烛般从头到脚燃烧起来。
公孙越突然用匕首划开酒囊,沾着酒液的刀尖凑近火把。
“滋啦”
爆响中泛起的蓝焰,让他左额狼头刺青剧烈抽搐:
“是幽州军用的火油!陆家小儿怎会有并州边军的配方?”
“传令!所有水源...”
话音未落,西北风卷着燃烧的松针灌入口鼻。
“是墨家的地突火!”
老卒凄厉惨叫惊破夜空。
白马义从的战马扬起前蹄,铁掌在冰面刮出刺耳锐响,无数骑兵在倒滑中撞作一团。
岳飞趁机挥动令旗,城头突然竖起三百草人,佃户们举着火把沿山脊狂奔,喊杀声在谷底激荡出千军万马的错觉。
公孙越的貂裘大氅被火星舔出焦洞,镶金马鞭抽在屯长脸上:
“给老子压住阵脚!”
那屯长捂着血肉模糊的左眼刚退两步,又被镶铁马靴踹进火海。
四周士卒望着在冰面上扭曲成焦炭的同袍,握缰绳的手止不住发抖。
拓跋烈在混乱中屏息凝神,箭杆上的海东青图腾撕开浓烟直取岳飞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沥泉枪杆突然横扫,精铁箭镞在枪缨上擦出火星,竟将系着的玄鸟铜铃击得粉碎。
陆昭在城垛后看得真切,那箭杆上“幽州武库丁未”的烙印,与父亲战甲上的箭创如出一辙。
“竖盾!”
岳飞的低喝惊醒呆滞的佃户们。
二十面蒙着湿牛皮的门板被架上城头,拓跋烈的第二支箭深深没入橡木,箭尾白翎犹在颤动。
陆昭突然夺过身旁少年手中的桑木弓,前世考古时复原的汉代射术记忆涌入四肢——弓如满月时,他看见公孙越正在亲兵簇拥下后撤。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赵贲独眼充血,残臂高举的火把照亮㶟水故道。
三百死士口衔短刀,从冰层炸开的窟窿中鱼贯而出,硫磺混着马粪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焚!”
火油罐砸中粮车的刹那,白马义从的战马突然集体哀鸣。
这些饮下桐油的上等幽州马,此刻正疯狂甩动沾满稀粪的后蹄。
岳飞率骑兵从侧翼杀出时,沥泉枪尖精准挑飞公孙越的鎏金兜鍪,枪缨扫过对方发髻,竟带起一蓬掺着冰碴的白发。
“将军可闻骄兵必败?”
岳飞的声音混在喊杀声中,却如重锤敲在公孙越心头。
他慌乱中摸向腰间,却发现象征公孙氏权威的狼头金印早已不翼而飞。
拓跋烈在溃军中连发七箭,最后那支金箭堪堪擦过陆昭耳际。
少年家主反手掷出断刀,剑柄“雁门”刻痕竟精准卡进鲜卑人喉结。
当尸体轰然倒下时,陆昭看着掌心血迹突然干呕——混合着胆汁的秽物刚落地,就被酷寒凝成琥珀状的冰珠。
“阿兄已得涿县县令印绶...”
被俘的公孙越突然狞笑,染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岳飞闻言皱眉,沥泉枪尖挑起拓跋烈尸身怀中跌出的金箭——箭簇上的鲜卑狼纹正与陆昭玉珏裂痕完美契合。
四更天的风雪中,陆昭颤抖着解开拓跋烈的皮甲。
当那支刻着匈奴巫文的金箭彻底暴露时,城下幸存的幽州降卒突然集体跪倒,他们后背的玄鸟刺青在火光中展翅欲飞——正是三年前陆明远亲卫的标记。
公孙纪的马车碾过冰棱时,辕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八名佩幽州刺史部符牌的骑士分列两侧,铁甲缝隙里渗出的雪水在鞍鞯下凝成冰锥。
陆昭立在箭楼阴影处,看着那辆四辕安车碾过父亲当年亲手铺设的青石道——石缝间干涸的血迹突然在雪光中泛起暗红。
“陆氏小儿,尚书台急令在此!”
盖有幽州刺史赤漆封印的木牍掷在案上,封泥裂出雁门形状,恰好漫过“涿郡铁官营“的朱砂标记。
公孙纪腰间狼头玉带撞上案角,青铜狼牙磕掉了半块漆皮,露出底下慕容部淬火钢特有的鱼鳞纹。
陆昭忽然笑了。
他抖开那面残破的血旗,光和四年的风雪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旗面“胡马不过阴山”的裂痕处,一根匈奴骨箭的倒刺正勾着半片靛蓝衣角——与白马义从狼牙棒上粘着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