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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大人已经过世三十六年了,然她生前的音容笑貌仍会时刻浮现在我的眼前与脑海,特别是她那昼夜忙碌的身影在我的记忆深处留下了永恒影响,想抹也抹不去。每当我想念起母亲来,总会令我潸然泪下,赧然不已。真是“音容宛在人何在?形影虽忘忆不忘”!记忆真是个无底洞,就像电脑内存一般,却把人一生的所有言行全都刻写在了芯片上。所有贮藏在记忆深处的往事有好有坏、有善有恶,若忆善事好事令人欣慰,若忆恶事坏事令人悔恨。人一但步入晚年就最爱回忆往事,往事缘影的好坏善恶直接关系到晚年生活的欢愉与否。所以,人在年轻力盛时千万勿做错事,否则到了晚年就悔恨不已。我悔恨在愧对母亲,未能为母亲在床前敬孝。我的母亲一生过得很艰辛,全凭坚强意志撑持着活了下来。我的母亲对我们家族及对舅父家的付出巨大,功果极高,堪为陇右母爱的模范代表。为了表示对过世母亲的追念,我就含泪握笔,回忆往昔,把母亲艰辛的一生写成故事,谨告后世子孙勿忘母恩,常思母爱。
我的母亲是生活在旧社会的一位农村普通妇女,于民国四年(1915)乙卯岁古二月初三日辰时,产于甘肃省通渭县王家咀头镇南巉湾马家阳坡一户马姓农家。母亲是我外爷外婆结婚后所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六个舅舅的长姐。长姐如母,我的母亲的确对六个舅舅尽到了长姐如母的责任与义务。母亲出生前一夜正好下了一场厚雪,次日清晨,风和日丽,玉树琼枝,群山素裹,遍野银装,大地俨然变成了一座东海龙王水晶宫。门前一株老槐树上,有几只喜鹊正在喳喳报吉祥;屋角数枝老梅仍在盛开,风从旁吹过,有脉脉清香扑鼻。急得在屋里院内转圈圈的外爷,听到碎房里一声婴孩的哇哇堕地哭声,才把愁眉放展,笑出声来。听接生婆说生了个女孩儿,外爷更是开心得很,农村风俗头胎生女孩兆头好,给家里留个亲亲路儿。等女孩长大了,给说个阿家舍,多要些彩礼,就可以给儿子攀个婆娘。
才过完正月,就生了母亲。春节时贴在门上的春联还新新的,正屋客房门框上正好贴着一副“喜鹊登枝满庭欢,梅树开花遍地香”的联语,红纸黑字,格外醒目。外爷认为这个春联正好应景,就给母亲起了个小名叫香女,到笄年行成人礼时又起了个大名叫文香,出嫁后因“香”字与祖讳“祥”字重音,就又改叫文秀了。母亲年满二岁后,外婆就生了大舅马曾祥。母亲年满四岁时,外婆又生了二舅马仲祥。一家五口,三男二女,也算得上人丁兴旺。
外婆家人多地少,家境贫寒。那时,民国政府税收繁重,每年上捐的粮食特多,地里种的粮食就根本不够一家五口人吃。为了全家老少能吃饱肚子,外爷就托媒人给母亲说了门亲事,打算用彩礼钱置办两垧地种。正好祖母与母亲是同一个村的,从辈分上推论,祖母娘家与外爷家都姓马,同宗同族,祖母是看着母亲长大的,见母亲乖巧听话,一直有意做成这门亲事。在媒人的说合下,当母亲十二岁时就与父亲订了亲。彩礼折议了两枚银元,两匹布。外爷就用一枚银元置办了两垧地,用一枚银元给大舅订了门亲事。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二舅九岁,大舅十一岁了。二个舅舅都正在长骨子,饭量剧增。五垧薄田所种的粮食,若逢雨水不合节,收成不好的年馑,在青黄不接的四五月就会饿肚子。那时的风俗,女子二十方可出嫁,所以祖父这边一直未托媒人商议娶亲的事。穷人家少张口就省分口粮,外爷为了两个舅舅能吃饱饭,就托媒人说合,让父亲这边把母亲小娶过门。未到结婚年龄,可以小娶过门。聘礼照下,就是不举行结婚仪式而已。
经媒人说合折议,就找阴阳先生看了个婚嫁吉日。婆家加上媒人共去了七个人,送了两匹布,一对扁箱,一对素面铜质洗脸盆,一对珠钗,一个牡丹银簪,两双绣花鞋,两身衣服,十二个大馍馍,两只提话鸡公,两坛酒。这样的聘礼下得不算薄了,当时我们家也算得上好过家庭。让一位老人手牵着一头大叫驴,就把母亲从外婆家小娶到我们家了。母亲的过门,既没有八抬大轿可坐,也没有两竿吹响(唢呐)的吹打迎娶,更没有迎娶仪式与送亲队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