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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宝,离珠真的成了邪神,我们该怎么办?”伏唯扭头望向百宝。
他还保持着蜘蛛的特征,没有把魔元取出,导致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魔族,而非人类。
百宝此时半蹲在阿格面前,这个与他们相熟的小男孩正蜷缩着身子颤栗,脸色惨白,就像是在做噩梦。他把手放在男孩的脸上,一股寒气彻入指骨。
“黑水中容纳了都渠人无数次轮回的恐惧记忆,这些记忆是离珠的力量来源。在这里,司寒和无关月是胜不了他的。唯一的办法是切断离珠与黑水的联系,但这是只有镇物能做到,而镇物看起来也在离珠手上。所以……”
百宝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无解。”
“除了镇物,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能办到?”伏唯还是不死心,百宝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要加入战斗的打算。
“没有。”百宝直截了当地说。他知道伏唯现在可能有些信心,但眼下的局面不是力量对比的问题,而是他们根本无法杀死离珠。在这种条件下与离珠战斗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现在优先要考虑的,是怎么离开的问题。”
“什么?”伏唯以为自己听错了。
百宝很认真地说:“我觉察不到白晨的存在,但他应该还在无界地里,所以得首先找到他。司寒和无关月他们打不过离珠,但逃跑不成问题,到时跟着他们,应该就能出去。”
“那这些人呢?”伏唯心如沉石。他指的是那些正陷入恐惧噩梦中的都渠人。如果要离开,这些人他们是带不走的。
“离珠是他们的神,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百宝闭目做出祈祷的手势,“说到底,我们不该被卷进来,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故意放大一只眼睛,注意到伏唯的表情一下子消沉许多,又补充解释道:“我觉得,没必要时时怀揣当救世主的心情……说不定在大多时候自己并不重要,能保存自己就不错了?”
他最后用了疑问的语气,不想说得太直接,但足够表明他的想法了。
“我理解你的意思。”伏唯重新恢复精神,“但我毕竟答应了祭尊要保护他的族人,生死虽有命,但我会为了承诺而死。”
他微笑地看着百宝,“百宝,恕我不能帮你找白晨兄弟了,你找到他后,就速速离开吧。”
百宝内心在想要不要把他砸晕带走。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不晓得伏唯有没有精神洁癖,就算出去了,到时让他知道自己“苟且偷生”了,岂不是要不死不休?
伏唯打算上去帮忙对战离珠,刚要起身被百宝搭住肩膀。
“有办法让我接近祭尊么?”
伏唯一愣,扭过头来看着百宝。
百宝接着说:“不确定会不会奏效,但我认为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片刻后,一只全身素白的离蛙跃入黑水,而伏唯脚踩飞剑,行在它的前面。
“没想到阿格的离蛙居然还能用。”伏唯大声说道。黑水卷起的龙卷声音很大,导致他必须大声说话。
“唯一的问题就是视野模糊。”百宝无奈地说。这只名为九方的离蛙几乎失去了所有的颜料,连眼睛上涂抹的颜料都只剩了一丁点,导致它的视野极为模糊。
“没事,我会指引你的。”伏唯往前甩出一道符箓,让其燃起火光笔直向前。虽然离蛙视野模糊,但光线的感知还是敏锐的。
他们尽量贴着水面,期望离珠他们打得激烈,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偷家”。
再看祭尊,虽然已然成了一个漆黑的“雕像”,却倒也没有在双方的战斗中受到波及。当然也可能是受到了离珠的故意保护,而无关月他们更不可能对祭尊下手。
当他们越来越迫近时,黑色龙卷带来的波浪与强风给一人一蛙带来了极大的障碍。伏唯顶着狂风穿梭,不时朝前方甩出火光,指引着方向。而离蛙的处境更加艰难,湍急的水流像是高速移动的兽群,极力地拉扯着离蛙的身躯。这只本质由纸片构成的生物本该被撕得粉碎,却在重重的撕咬中保持住了原形。
“九方,给老子上!”
百宝忍不住给它打气。
当然,能保持不解体光靠一张纸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所以在这一系列的搏击中除了九方本身的坚韧外,百宝另有外援。
隐孤还没有回到永恒夜,而是潜在在黑水深处,护佑了这只可怜的离蛙。现阶段还不能让伏唯知道他和隐孤的联系,所以只好出此下策。隐孤倒也无所谓,毕竟他信任百宝的承诺。只要能让百宝顺利离开这里,等回到魔域后,百宝应该会让他见到自己的家人的。
终于,百宝一跃冲上水面,落到了祭尊身前。而伏唯则被一道龙卷正好抽打到,径直撞进水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别管我!”这时候他还不忘嘱咐百宝。
好了,该用那一招了。这招他曾对李柔风用过,效果很好,不知道对祭尊会不会一样奏效。
“遍寻寰瀛不知归处,浮生入梦!”
祭尊似乎走了很远的路,还不知道要继续走多远。
突然,他在前面看到一只通体素白的离蛙,就像是纸失去了颜料。他追着离蛙的方向前进,直到那离蛙消失在一处湖岸边。
直到现在,他才算稍微松下心,暂时摆脱身后的那些死亡阴影。在此前的道路中,他不断地见证自己的死亡,那是他不断轮回的过去。在不断轮回的死亡中,他看到自己重新回到部族,成为各种各样的人,然后在自认为合适的时机向天神发起挑战。但更多的时候,他连黑水都进不去。
此时他跪倒在湖边,透过湖水看到了自己脸。随着一阵微风吹拂,水面皱成数道波纹,波纹里嵌着无数张他的脸——被毒杀的巫医,遭蛇噬的货郎,自刎于神像的祭司……
每张脸都在重复同一句遗言:“为何偏偏是我?“
湖心突然亮起一盏青铜灯。
文渊就坐在灯影里酿酒,陶瓮中沉浮桑葚。他的衣袍下摆浸在湖水里,布料上绣着的优昙花正随着水波绽放又凋零,仿佛在演示某个永不完结的轮回。
“你总爱问这个问题。“文渊弯下腰,舀起一勺湖水,在灯光下却照出血色。他将湖水倒入酒坛,液体碰撞声里混着婴孩的啼哭,“就像当年我问离珠,为何偏偏选我当破局者。”
祭尊往前走去,脚踩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他缓步来到文渊面前,坐下。
“你就是最初的我,文渊。”
“嗯,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为什么?”
“不用太惊讶,其实我看不见你,我留在这里的只是一段记忆,但我相信它能回答你的问题。毕竟,我们所思所想其实并没有变化,只是当它身处合适的时机的时候,才会展现出真正的价值。”
祭尊内心平静,似乎并未觉得意外。“你是如何留下记忆的?”
“黑水本身就有保存记忆的能力,只是它所保存的是恐惧的记忆,通常表现为……死亡。”文渊把酒坛封好,说话温声细语,看不出情绪变化。
但祭尊已经看出,他的脸色正在变差。低头重新看向浸在湖水里的衣袍下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血色。
“你要死了。”
“嗯。”文渊点点头,“这就是我最初赴死的样子,也只有这样,它才会被黑水记录,直到被你看见。”
“我该怎么做?”祭尊知道时间不多了,但其实他急不急也没用,因为这是一段早已发生的记忆。
“答案在恐惧背面。“文渊突然看着他。
文渊是看不见他的,但在此刻,他们似乎真的彼此在对视。
河面突然浮起万千盏青铜灯。
每盏灯上照出一段段古怪的记忆:被毒杀的巫医变成试毒身亡,遭蛇噬的货郎被污为魔障,自刎于神像的祭司被重写为颂神的诗篇……
“他们怕的不是黑水,“文渊的指尖划过灯焰,“是发现自己曾亲手作下的恶,以至于不惜一切掐灭真相的火种。“
祭尊的瞳孔突然看见了自己曾经轮回中的死亡现场:那些围观者表情麻木,匍匐在神的面前祈祷,仿佛是造成一切的罪人。
“是他们杀死了我……”祭尊终于明白离珠跟他说过的,都渠人已经放弃了他的事实。
湖水开始沸腾。
“但任何都渠人都没法确信的是,他们在黑水中看到的恐惧记忆就是真实的吗?”文渊突然说。
“什么?”
“你在湖水中看到的记忆……那些因意外而死的你,正是神明向都渠人告知的真相。相信的人,黑水的恐惧记忆仍会是一场噩梦。不相信的人,他们会怀抱着赎罪的心,以一种古怪的平和状态活着。不管如何,似乎每个人都认为,只要离开了无界地,黑水中的记忆就会变成真实。”
文渊将面前的青铜灯推给对面的祭尊,祭尊的目光与青铜灯的火苗对视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