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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三楼走廊永远泛着漂白水的味道。林疏月蹲在开水房门口数药片,橙色糖衣被手汗浸得发黏。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不锈钢托盘上针管的反光刺得她眯起眼。
“307床家属签字!“护士的喊声带着回音。林疏月慌忙把维C瓶塞进裤兜,签字笔在手术同意书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林“字,最后一笔戳破了纸面。
沈昭雪正在病床上折纸鹤。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手背的留置针周围泛着淤青。那些从缴费单撕下的纸片,被她折成翅膀残缺的鸟儿,歪歪扭扭地挂在输液架上。
“要剃头发吗?“林疏月拧开保温杯,注视着她那美丽的长发。“只开胸。”沈昭雪接过保温杯,“我妈当年做肺癌手术,剃光头那天砸了半面镜…咳咳…”她突然弓身咳嗽,血沫溅入了保温杯,剧烈的颤抖让里面的水洒出来了一些。
林疏月立马接过保温杯,熟练的抽出纸巾擦她嘴角。这几天昭雪频繁的咯血已经让她见怪不怪,现在只剩下心疼和揪心。
凌晨两点十七分,监护仪的绿光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沈昭雪又开始折纸,这次用的是催款通知单。打印机油墨在折痕处晕染,把纸鹤染成诡异的蓝紫色。“七床小孩给的。“她晃了晃半块融化的巧克力,微笑着说:“他说等手术结束,要带我去楼顶看星星。”
林疏月盯着巧克力包装纸上的卡通图案。这已经是本周第五块了,每次查房都会少几片止痛药。维C瓶在掌心攥出指痕,塑料变形的咯吱声混着走廊的呻吟。
“电子琴租好了。“她掀开隔帘透气,“就放在美术楼阁...“消毒水味突然浓得呛人,沈昭雪揪住床单的手背暴起青筋,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蜂鸣。
抢救持续到破晓。林疏月蜷在走廊长椅上数地砖裂缝,当第七十三条裂缝爬到墙根时,护士说手术提前到今早八点。晨雾漫进窗户,给沈昭雪脖颈的淤青蒙上纱帐——那是昨夜抢救时被固定带勒出的痕迹,恐怖的痕迹看着更让人心疼。
“抽屉最下面...“沈昭雪醒时声音像砂纸摩擦般沙哑,“要是我没活下来...”
“你说过要教我弹《月光》第三乐章。“林疏月削苹果的手不停的发抖,眼眶也变得通红。
时间很快来到早上六点,林疏月看着护士掀开沈昭雪的被子,术前针的液体顺着留置针流进血管。她突然想起天台初遇那晚的雨,也是这样无声地渗入骨髓。
“要摘掉这个。“护士伸手去碰沈昭雪颈间的银十字架项链。
“等等!”林疏月从帆布包掏出密封袋,“用这个装。”袋子上还粘着维C片的糖衣碎屑,还有很多彩色的星星,那是她上次突发奇想画上去的。
沈昭雪轻轻摘下项链,把她递交给林疏月。“钢琴凳里面的铁盒。”她突然说,指尖划过林疏月掌心,“密码是911。”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七床患儿正在走廊拆纸鹤。孩子磕绊地念翅膀上的字:“把我的眼睛送给弟弟。”林疏月冲过去抢,纸片却散成雪屑——是沈昭雪藏在枕头底的止痛药包装。
手术室外的LED屏泛着冷白的光,「手术中」三个红字像凝固的血滴。林疏月攥着缴费单蜷缩在金属椅上,电子钟的数字每跳动一次都像在心脏上扎针。
“家属!“自动门突然滑开,穿深绿色洗手服的护士举着密封袋,“这是患者术中摘除的病变瓣膜,需要确认...“
林疏月瞥见袋子里暗红的肉块,胃部猛地抽搐。签字时钢笔在确认书上戳出墨点,像溅落的血滴。她抬起头,看见对方的手术衣晕着淡红水痕——是生理盐水混合渗血的痕迹。
主刀医生出来时已换上干净白大褂,但袖口残留着碘伏黄斑。林疏月盯着他橡胶鞋底的淡红脚印,那些痕迹从手术室门口蜿蜒到护士站,在消毒水反复擦洗下越来越淡。
“手术成功。“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眼底的疲惫,“但患者先天性血管畸形,术后感染风险…很大”
林疏月冲进重症监护室时,沈昭雪还在昏迷。染血的纱布从她胸口渗出粉红,呼吸机管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护士掀开被单换药时,林疏月看见手术切口像条蜈蚣趴在苍白皮肤上,缝合线处渗着淡黄组织液。
后半夜暴雨拍打窗户时,监护仪突然尖叫。林疏月从陪护椅上弹起来,看见沈昭雪在病床上剧烈痉挛。值班医生冲进来掀开病号服,手术切口已经发黑化脓,渗出的不再是血水,而是浑浊的脓液。
“感染性休克!“护士扯开急救车抽屉,“准备气管插管!“
林疏月被推出病房前,最后看见的是沈昭雪涣散的瞳孔。医生挽起的袖口下,小臂残留着淡红印迹——那是手术衣没完全遮住的血渍,此刻在急救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重症监护室冷气开得刺骨。沈昭雪浑身插满管子,呼吸面罩蒙着粉红血雾。林疏月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指甲缝嵌着纸鹤碎屑——是催款单上没撕干净的“欠费“二字。
后半夜暴雨砸在玻璃窗上。林疏月摸黑爬上美术楼阁楼,积水漫过老钢琴的踏板。铁盒在琴凳深处生着锈,磁带转动时发出沙沙声。先是支离破碎的琴声,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咳嗽,最后是声轻得快要消散的:“药片...很苦吧?“
晨光染红带血的纱布时,林疏月终于明白那些深夜折纸的意义。每个歪扭的纸鹤都是迟到的对不起,每片染血的翅膀都是寄不出的心愿——就像她往维C瓶里塞的抗抑郁药,从来不是欺骗,而是两个溺水者互相拽着头发浮出水面。
护士换药时发现陪护椅上的人蜷成虾米。林疏月数着沈昭雪睫毛颤动的频率,像在数偷来的明天。暴雨还在冲刷窗户,她突然想起初遇那晚沈昭雪手里的乐谱残页——原来命运早就谱好了休止符,她们不过是强撑着弹完最后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