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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汉子忽然大笑起来,道:“你放什么屁?雷大侠乃是鼎鼎有名的大侠,仁人君子,得四方人物钦仰,怎会做这样卑污之事?”
那人本来一直是紧紧地闭着眼睛的,但一听得矮汉子这样说法,他陡地睁开眼来,只见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乍一看,简直就如同是两盏黯红的灯火一样,骇人之极,只听得他一面喘气,一面尖声道:“雷翔风……你……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一面骂,一面脸上的肌肉,颤动不已,显然他心中将雷翔风恨到了极点,当真不知该将雷翔风如何痛骂才好!
那矮汉子一听,陡地俯下身去,疾问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人道:“雷翔风是猪狗不如的卑污畜生,人面兽心的蠡贼!”
那矮汉子将身子俯得更低,只见他眼中精光暴射。
本来,那矮汉子生得极其难看,獐头鼠目,面容猥琐,然而此际,他眼中精光暴射,却显得他英气逼人,非同凡响。
那人一呆,道:“你……你……”
然而他话未曾讲完,那矮汉子已道:“你为什么那样说法?”
那人道:“雷翔风……这臭贼……他将我妻子抢走了。”
矮汉子“哼”地一声,道:“你这样说,会有人信你么?”
那人突然尖叫了起来,道:“没有人,相信,的确没有人信!所以我才只好自己去找,去……送……死……”他讲到这里,泪如泉涌,整个人缩成了—团,想是他心中的苦痛,无与伦比!
他呜呜地哭着,那矮汉子站了起来,以极快的手法,将自怀中摸出来的小玉瓶中,洒出黑粉,敷在那人双手的伤口之上。
那人的双掌之中,因为被褚氏兄弟的雷公凿所伤,两个乌溜溜的大洞,肉骨皆去,鲜血兀自在渗之不已。但是,当那矮汉子以手中小玉瓶中黑色的粉末,向伤口处洒去之后,绽开的皮肉,在顷刻之间,又收了起来,血也止住了。
那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显然是他双手上的疼痛,也减了许多。他仍然半躺在地上,以十分诧异的眼光,望着那替他疗伤的神情猥琐的矮汉子,好―会儿,才道:“你……你是什么人?”
矮汉子却并不回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长叹了一声,道:“我姓华,单名一个秋字。”
矮汉子道:“你是何派门下?”
华秋苍白的面上,忽然一红,嗫嚅不言。
矮汉子道:“武学之道,本无止境,你师门就算没有什么名头,也不要紧,何必害羞?”
华秋这才道:“我受业恩师,曾在冀东大刀门下,学过几天武功。”
矮汉子双眉一皱,道:“什么?大刀门?”
华秋忙道:“我恩师说,这本不是怎样出名的一派。”
矮汉子不禁笑了起来,道:“天下各门各派的名称,我差不多尽皆知道。但是这大刀门么,却是闻所未闻。”
华秋叹了一口气,道:“若然大刀门是名震天下,那我又何致于受雷翔风这恶贼的欺躏?”
矮汉子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耸肩一笑,也不知他是何意思。
华秋喘了几口气,又道:“阁下救了我,我深感大德,但是我一旦伤愈,仍然要去找他拼命,我死为厉鬼,也要日日去扰他!”
矮汉子沉声道:“雷翔风侠名四播,在他府上的,全是一流高手,根本不用他自己出手,你就伤成这样,你如何还要去送死?”
华秋尖声道:“我娘子还在他府中,难道我就能不管了么?”
矮汉子道:“你口口声声,说雷翔风夺了你的妻子,这话却是不易使人相信。”
华秋又“呜呜”地哭了起来,道:“你说得对,我到处去找有名望的人哭诉,说雷翔风抢了我的妻子,要他们出头,可是……没有一个人肯信我的话,有的……甚至当我是疯子!”
矮汉子沉吟了一下,道:“你且对我再说一遑。”
华秋挣扎着想站了起来,但是他的右足足踝,也被褚家祥的雷公钟敲碎,尚未站直,身子一侧,便又跌倒在地,道:“不说也罢了,你又不会相信的。”矮汉子道:“你已对人说了许多遍,人家都没有相信,又何在乎多说一'遍?”
华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在一家镖局中当镲头,天南地北远行,每向妻子讲起各地风光,我妻子总是十分羡慕,要我带她,到处走走,这一次我便答应了她,怎知我们来到这里一”他讲到这里,眼中红丝顿盛。
矮汉子并不插言,只是神光炯炯地望着他。
华秋气息急促,道:“来到这里附近,便遇上了雷翔风这贼子,他见我妻子美貌,便起了歹心,邀我们两夫妇上他家去暂住。我……只是无名小卒,能蒙雷大侠邀请,自然是……受宠若惊,哈哈,受宠若惊!”‘
华秋讲到这里,又猛地喘起气来。
矮汉子一面听华秋叙述,一面在心念电转。
华秋所讲的,是不是真话呢?
如果是真的,那实是难以令人相信!
如果是假的呢?
其实,那根本不必“如果”,因为只要是武林中人,即使和雷翔风有天大的过不去,当他听到了天南一侠雷翔风,竟会夺走了一个无名小卒妻子之事,也会哈哈大笑起来,说那是极端荒唐无稽之事!
雷翔风离开少林寺的时间,并不算长,只不过四五年而已。
但是,因为他和少林寺方丈,天弘大师,有着极其深切的关系的缘故,所以天弘大师对他这个俗门弟子,竟另眼相看。
这种关系究竟是什么,连雷翔风自己也不明白。
雷翔风只是知道,天弘大师对自己特别好,在自己通过了三幽秘巷之后,天弘大师还特地在方丈室中召见他。当时,方丈室中,只有雷翔风和天弘大师两人,雷翔风记得十分淸楚,天弘大师忽然流起泪来。
那时,雷翔风自然不敢多问。因为少林方丈,在武林中的地位,何等尊崇,而在少林寺上下,俗僧四千余名弟子之中,更具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俗家弟子本来根本没有资格蒙天弘大师召见的,雷翔风得到了破格的待遇,自然是战战兢兢,见了方丈之后,连大气也不敢出,看到方丈流泪,自然也不敢做声。两天后天弘大师却又交给了雷翔风七封信。
那七封信,全是天弘大师亲笔所书,写给七大正派的掌门人的,信中自然是说,少林俗家弟子雷翔风,艺成下山,要各位高手,多加照顾。
需知道,少林寺之中,僧门弟子不算俗家弟子,每年下山也至少有二三十人,历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少林俗家弟子在武林中走动,人人都知道少林寺的规矩,俗家弟子一旦艺成,通过了寺内的“三幽秘巷”,出了寺门之后,从此便不准再踏人寺中半步,少林寺中的高僧,也从无向各门各派打过招呼,要人家善待本门俗家弟子之例。
但是从雷翔风起,却破了这个例!
当时,武林之中,颇为震动,争相传说雷翔风和天弘大师,一定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但是究竟是什么关系,却无人得知。
而雷翔风在武林中走动以来,不到四五年,凭着他本身的武功之高强,和处世为人之豪侠,无人不对之刮目相看,可以称得上是当今武林,年轻一代中风头最劲的一个人。
要说这样的一个人,夺了无名小卒的妻子,那实是绝无人信之事。
然而,华秋明知没有人相信,却又为什么要这样乱说呢?这样胡说八道,对他自己,绝无好处,也绝不会损害雷翔风的侠名的。
矮汉子一声不出,只是迅速地转着念头。
只见华秋激动得整个身子都微微发起颤来,续道:“我和娘子,欢欢喜喜地到了他的大宅之中,他倒也对我们十分客气,怎知……怎知……第二天早上……第二天早上……”
华秋讲到这里,口角向上抽动,几乎再也难以讲得下去。
矮汉子不但目光十分冷竣,连声音也是十分冷漠,道:“第二天早上,便怎么样?”
华秋咬牙切齿,道:“第二天早上,我娘子正在梳妆,我则在后花园中闲步,怎知雷翔风突然走了过来,向我道,我娘子已移情别爱了,叫我离去,以后再也别想见我娘子了……”
矮汉子双眉微蹙,因为华秋所说的事,本来已是没有什么人相信的了,而且,其间的经过,又是情理所没有的事!
华秋向矮汉子望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面笑,一面尖声叫道:“笑啊!你怎么不笑?”
矮汉子沉声道:“有什么可笑?”
华秋道:“我讲的话,荒唐无稽,绝无其事,还不可笑么?你有什么理由不笑?”
矮汉子冷冷地道:“我说你讲的话是荒唐无稽来了么?”
华秋陆地一呆,又“哈哈”笑了起来,道:“那么,你难道相信了么?哈哈!哈哈……”
他正在反常地笑着,矮汉子陡地出手,反手一掌,击在华秋背后的“灵台穴”上。华秋这时候在纵声大笑,本是极不正常的事,那是他心脉大乱之故,所以本应该哭的,反倒笑了起来。
这样下去,极可能心脉不能恢复正常,那就成了癫子了。
而当那矮汉子一掌击向华秋背后的“灵台穴”之际,华秋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真力,顺着心脉,迅速展布全身。
而就在这一呆之后,华秋再也感不到有何可笑之处,立即哀哀痛哭起来。
这时候,华秋根本不及去考虑那矮汉子的身份,虽然他也觉得那矮汉子有许多可疑之处,例如何以他的伤药如此之灵,何以他的内力如此深湛?
照他的情形看来,他分明是一个数一数二的内家高手,但是却又何以会以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份,住在天南一侠雷翔风的家中?
华秋并不去深思这些,只是痛哭。
约莫过了两盏茶时,他的哭声,才渐渐地停了下来。
那矮汉子道:“你妻子可会武功么?”
华秋摇了摇头,道:“一点不会,她本是咸阳城中好人家的女儿,十分美丽温婉。”
那矮汉子又问道:“你离开了你妻子多久,雷翔风才来见你的?”
华秋摇了摇头,道:“我在后园,大约踱了小半个时辰,正想回去,雷翔风就来了,我听了他的话之后,实是呆若木鸡,但是他却塞了五十两蒜条金给我,叫我速速离去!”
矮汉子道:“你怎么样?”
华秋胸脯起伏,道:“我自然不肯,要奔进去看娘子,但是他只一伸手,便银住了我的手腕,将我隔墙摔了出去!墙高,我摔伤了跃不进来,我转到正门,想去和雷翔风理论,但……我那里闯得进去?”
矮汉子背负双手,来回踱着。
好一会儿,他才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华秋抬头,向天上的蛾眉月看去,道:“恰好一个月了,那是上月初五的事情,这一个月中,我去见了七八个附近有名望的人,要他们主持公道,但……是却没有人……没有一个人信我一”他讲到这里,陡地停止,向那矮汉子望来。
但是矮汉子却并没有望他,只是望着天际那一弯新月。
华秋顿了一顿,道:“讲了半晌,你究竟信我不?”
矮汉子兀立着不动,又过了好一会儿,道:“那……实是难以令人相信。”华秋并不发怒,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我并不怪你,事情本是难以令人相信,是我不好,不该希望有人相信,我又白讲一遍了!”
他一面说,一面勉力撑起身子来,屈起右腿,单腿向前跳了几步,重又跌倒在地。
矮汉子道:“你到哪里去?”
华秋道:“我随便找一个地方养伤,等我伤好了,还是要去和他拼命的,还是要找回我的娘子。”
矮汉子道:“你再去扰乱时,只怕非死不可了!”
华秋放声大哭,道:“我活着斗不过他,除了死为厉鬼,再去找他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华秋的哭声,凄哀之极,而他那几句话,更是充满了怨恨!
矮汉子呆了半晌,道:“你如今这等模样,也难以远行养伤。”
华秋摊开自己的双手,看了一看,心又凉了半截。
他手掌心的伤口,虽已经皮肉收拢,但是他十只手指,却如同鸡爪也似的蜷屈着,再也难以伸缩,这样情形,自然是抓不得兵刃了。
而他的右足踝骨又折断,实是寸步难行!
华秋呆了半晌,又抬起头,向那矮汉子望来,说道:“我只要有一口气在,我便无法不去找他!”
矮汉子身形一闪,斜斜地向身旁的一棵枣树,掠了上去,他身子才隐没在浓密的树叶之中,便听得“啪”地一声响,接着,他人也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