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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甩着马鞭不停地往前冲,他们紧盯着前面的南石八等人和敞开的城门,根本没时间关注城墙上的动态。而城墙上的李先怀却死死盯着叛军,只等他们冲到射程以内便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立即瞄准射击,凌厉的箭矢带着箭哨和疾风直冲叛军而去。
叛军的强悍不只是风闻而已,他们中了箭也不吭声,挥刀斩断插入胸膛的箭羽,继续策马追击。城墙上一百多个弓箭手不停地攻击,总算减缓了叛军的速度,却也只给城下的南石八等人争取了一步之遥的距离。
城门就在眼前,南石八带着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冲进去,押后的常安回身挥出长戟插入最近的马颈内,五尺多高的胡马卒然倒地,往前冲出好远。
晕倒在地上的刘晏这会儿正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猛然对上一张带血的马脸惊叫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路过的常安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是叛军,一把把他拽到马背上,一甩马鞭冲进了城内。
在门后待命的城门官一拥而上把城门关死,落后一步的叛军连马缰绳都来不及拉,直直地撞在城门上,厚重的城门被撞得裂开一条缝,吓得城门官立即把九道门栓插死,又有士兵抬来合抱的抵门柱,这才把城门稳住。
陆嫣然看着常安等人入城,这才收回匕首,向副将道了一句“多有得罪”转身去查看常安等人的伤势。还没等她靠近,就看到常安身边窜出一个身影喊着“陆嫣然”跑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这个身影正是刘晏,他跟陆嫣然原本就是旧识,两家交好,他们来往甚密。陆家去范阳上任,他还亲自去送她,没想到一别就是三年。他们虽然三年未见,可他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一个洛阳城里的无忧无虑的富贵公子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经历了太多,上战场,逃亡,九死一生进了雍丘城,这会看见熟悉的人,心里的恐惧委屈自是压抑不住,竟有些抽噎:
“陆—嗝—嫣然,洛阳没了,嗝,洛阳——没了!我—嗝—我—嗝—我好饿,嗝~”他虽然哭着,心里的恐惧却释放了不少,知觉也恢复了,这几天他只啃了一份在天武军发的口粮,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常安被他的哭声弄得错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拎着他的后颈把他从嫣然身边拉开,就像刚才在城外从把他拎到马背上带进城内一样。正哭得很投入还没哭够的刘晏回身就骂道:“哪个龟孙二敢揪你小爷——”他在洛阳城当惯了公子爷,没人敢欺负,一时放松,习性就曝露出来。
刚下马的南石八听到这声叫喊感觉非常熟悉,回头看过来,一眼就认出刘晏就是曾与嫣然议亲的那小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直溜溜地就倒在地上。他背上受了伤,流了那么多血,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嫣然跑去查看南石八的伤势,常安也想跟上,却被刘晏拉住。他也懂得看人下菜,认出常安就是刚刚把他带进城的英雄,立马换了一张脸乖巧地道谢。
他原本跟着逃难到此的百姓排队也可以进城,可是被藏在百姓里的两个叛军发现他一直在盯着他们,趁乱把他敲晕了,如果不是怕动静太大引起雍丘官兵的注意,叛军都有可能杀了他。这会儿那两个叛军肯定进了城,不知道会藏到哪里。
常安知道此事的严重,只能立即转身去寻李先怀,必须全城戒严搜捕两个叛军。刘晏赶紧跟上,像跟屁虫似的走一步跟一步,表情可怜巴巴。
常安看他还跟个孩子似的又跟嫣然熟识,不忍太过严肃,回头看他。刘晏蹬鼻子上脸,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两天---三天多没有吃东西了!”那一份单薄的军粮不算。常安只能找罗大勇要了一块烙饼给他垫补一下,还没到开饭的时间。
雍丘再次开战,罗大勇等人知道一时半会离不开,索性自请到军中做了伙头兵,能为雍丘官兵尽一份力也算为守护自己的家园。
叛军尾随入城计划没有成功,索性在雍丘城外扎营,把雍丘城团团围住。叛军有备而来,显然是想打持久战,切断雍丘城的供给,把雍丘军民困死在城内。
李先怀一边让士兵加紧巡视,一边找来仓禀司核实城内的粮草库存。一查才知道,雍丘的仓储竟早已被令狐峻搬空大半,偷偷运出去支援叛军南下。
李先怀觉得为今之计是要保证士兵的口粮,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力气打仗。他命令粮草官先挨家挨户征收粮食,又拿出一笔军费把城内米面铺子的粮食全部收购一空。米面铺子的老板不想卖也没办法,人家是兵,他们惹不起。
陆嫣然和常安一起安顿刚刚进城的难民。雍丘城内有一批早年修建的济善堂,是令狐家为了积攒功德修建的,空了很多年,正好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
有了落脚的地方,大家凑了些钱,你一吊我一两的凑了不少钱,总得买些粮食来填饱肚子。进城当天晚上,李先怀倒是让人给这些百姓煮了粥,每人勉强喝了一碗,再多的就没有了。
可是他们拿着钱把雍丘城内所有的米面铺都逛了一遍,连一斤粮食也没买到,一问才知道,所有粮食都被雍丘守军拉走了,没粮了。
天寒地冻,没有粮食,这就是不给他们留活路,难民中有不少是洛阳的官员,就算不是官员,他们往日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自觉高人一等,如何受得了这种委屈,他们聚集在一起往县衙去找李先怀要个说法。
有幸进了雍丘城的难民有八千左右,此时统统挤到县衙门口显得非常壮观,李先怀和县尉在县衙门口尽力安抚他们,让他们回去等消息。雍丘兵都在城墙上巡逻,县衙空荡荡的,他们唯恐这些难民闹起来,只能先拿好话哄着他们。
可是难民却不是好糊弄的,他们已然走投无路,既然闹起来就必要有个结果才能回去,否则这些人就会以为他们好欺负,以后就更不好跟他们提要求了。
常安和嫣然听说难民们去了县衙要粮食,赶紧追了过去,刘晏跟他们一起。刘晏被常安救了一命,他饿得不行的时候又是常安给了他一块饼子,他现在简直把常安当成自己最亲的人,一步都不离开。
常安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碰上李先怀的副将带兵过来。副将听说难民到县衙闹事,第一时间集合了一队士兵赶了回来。他迎头碰上常安和嫣然,气不打一处来,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尤其是陆嫣然还拿短刃威胁过他。
他知道陆嫣然有些来头,南石八也护着她,柿子拣软的捏,他指着常安骂道:“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忘不了你的旧主子令狐峻,特意鼓动李将军放难民进城,定是为了接应令狐峻派来的奸细,来人,把这个反贼给我拿下!”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把常安三人围了起来。
刘晏不是个受得了委屈的人。常安救过他,就是他的亲人,听到有人骂他的亲人,哪怕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忍不下去这口气,回道:“狗东西骂谁呢?”
副将:“狗东西骂你——”话一出口就察觉自己被刘晏戏弄了,恼羞成怒,提着刀就扑了过去。
常安把刘晏拉到身后,侧身往前进了一步,劈手抓住副将的刀柄,一个回转挽了一个花刀,副将的刀就到了他手中。一切就发生在一眨眼的功夫,刘晏忍不住叫好。他对常安的崇拜又增加了一分。
常安适可而止,把卸下的刀还给副将,不卑不亢地说道:“高副将恐怕对我有所误会,自从令狐峻投了安定国,我就决意离开了令狐府跟令狐峻分道扬镳,并无任何勾结。”
他目光朗朗无惧,副将却不敢直视,往后退了一步才敢接过自己的刀,这才吩咐手下士兵收了武器去县衙前门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