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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闻老说得对,为什么要他留下等奶奶醒过来呢?要是醒不过来他要一直留下吗?
他抱着小胖子来到医院,他爸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见到二人来冷哼着,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鬼混回来了?怎么不跟着男人跑了?你还知道家里有人住院啊?”
“爸,妈,他回去了。”
让他走的时候,那人气哼哼的,仿佛不敢相信将他送上车的,竟是那个要和他携手一起生活的爱人。
他一直以为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应该一起对抗家里人的反对,可是他先妥协了,不对,他老早就对他家里人妥协了,这次只是加上了他的家里人。
答应他交往的时候随随便便,分手了还是随随便便,考虑了所有人的情绪,不想让他爸妈失望,不想让他的爷爷生气,于是就卯足了劲的委屈他。
是不是所有人都该高兴,就他该受着呀?
他也会疼啊,他也会在他一次次推开他的时候,心里疼的要命啊?
他在乎过吗?他管过吗?他注意到过一次吗?都没有!
他让所有人都高兴了。
唯独他。
车子驶向机场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着站在那里的男人,那么清瘦的一个人怀里还抱着个小胖子,五六岁了还不会走路吗?
他就不会放下那个小胖子让他自己的胳膊歇一会儿吗?
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自己?
又气又急还心疼,那车窗玻璃还乌漆麻黑的,走远一点就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是一会儿,那个人就隐匿在人群中了。
满身的失落,高大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的窝囊样子让爷爷看不上眼,只是看他是在伤心,贬低的话还是收在了口中,他把手里的爽歪歪递给他,声音模糊:“喝一点润润喉咙,歇会儿再哭……咦,那小胖子没给我吸管。”
闻九逸拿起自己的爽歪歪,一抽鼻子:“也没给我。”
……
对于水横舟的话,水建民二人是不信的,距离对于那种富家子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人家随随便便就可以跨越半个华国的距离,他走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刚找了一个医生,回头你也看看,你发烧还没好,你又出去折腾。”
水横舟沉默的随他们安排,看着他们大包小包的样子不解:“你们要回家吗?”
“你奶奶不知道啥时候醒来,单位里又不让请那么长的假,我们打算和你二叔家换着来,他们先看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再换上……你奶奶身边离不得人,你还要回帝都吗?”
“……也不用,我在这里备考也可以。”
听他的话,水建民多少还是冷静了下来,他双手使劲的摩擦着膝盖,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烟瘾:“也不能真的不管前途啊,你要考研……”
“哥,他不是保研了吗?怎么还考啊?小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没保研?”二叔惊讶的看着他,想当初这孩子被保研,连他都在单位里长脸了,这保研资格怎么又被撤下来了?
在杨恩翠难看的脸色中,水横舟动动食指,它能做简单的弯曲动作了,用力一点也可以握笔,只是一条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食指根部,让它无法做任何精细的动作,筷子都握不利索,更别说是拿手术刀了。
对于一个医学初学者来说,手废了,那真的是天大的打击。
二叔了然,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他爸妈,那股气憋在脸上,好不容易才吞吐出来:“我倒希望我儿子能在大城市里打拼出一点成绩出来呢,和我一样窝在这个小县城里,家里人生病了,为手术费愁出白头发来,又有什么用呢?”
他妈做手术要二十几万呢,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普通家庭拿出这么多钱出来,势必要伤筋动骨。
孩子虽然大了,可是他们还在上学,以后工作娶媳妇买房,正是花钱的时候,倘若他的孩子有出息,他又何必这么发愁呢?
“哥,嫂子,小舟是个有出息的,还没毕业人都从学校里挣了30几万了,一套房子得有了吧?大城市里机会多,让他留下来又怎样呢?”
怎样呢?
杨恩翠也想不明白,他留在大城市和留在身边,区别是显而易见的,只是儿子不在身边,她多少会感觉自己身边缺少了点什么。
儿子本来就不和她怎么亲,要是留在外地,那不得和她越来越远了?他还找了个男对象……对,他婶婶说得对,指不定就是病了,她说这种人都是精神病。
就算他要留在外地,那也得找个姑娘结婚生孩子吧?
她抹了一把脸,拉着水横舟的手就往楼下走:“妈给你预约了一个医生,刚好等半个小时就到时间了,咱们去看看。”
“妈,我好多了,体温应该降下来了,吃个退烧药……”
“是心理医生,听说那个医生很厉害的,预约他的人可多了,妈等了不少时间!”
水横舟脚猛的顿住,身体立刻僵硬起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妈妈。
许久,他放松了身体,脚步跟着她往前走。
站着的几人像是已经知道了她要干什么,对于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提议,没有人提出反对……哪怕是最开始还站在他那边的二叔。
他家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病,他好像真的有病……他要是没病怎么会和男人在一起,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离开心里就难受的想死了呢?
他应该是有病的吧?
水任俊牵着小胖子的手,转身看着他爸他们:“你们就这么逼小舟吗?”
他的头两三天没洗了,黑亮的卷毛现在油的难看。他也是无力的站着,他都23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在家里还是个孩子,他没有任何话语权,他只能看着水横舟挣扎……他也只能看着。
心理咨询室门口,里面一个病人正在咨询,医生的话隐隐能从门缝里听见:“家属出去,我要和病人聊聊……对,我要和他单独聊聊。”
杨恩翠抓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一个怕打针乱跑的孩子的手:“待会儿我就问问医生,医生问啥你就老实回答,听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