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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医学技术的问题。
远征时代初期的辐射是名副其实的死神,它用各类基因病的镰刀收割大批大批的生命。同时,它也隔开了人类进化路上的重重迷障。
花丝体,是死神为逃脱死亡的人类赐下的福祉。
花丝体的出现让人类适应了宇宙的强辐射,获得了200年的青壮年期和高强的精神力。
“经过大约180年的调整,平均260年的寿命和121的精神力成为新人类的稳定性状。”
“很抱歉我使用‘性状’来描述这一过程。”医生毫无歉意地插了一句,继续解释道,“根据传统生物学对物种的定义,我们已然进化成一个新的物种。”
医疗舱的先辈是如此的年轻,紧闭的双目、翕动的鼻头和淡色的嘴唇又如此令人亲切。
一切的一切都震动着姜培的心灵,他聆听到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召唤,一种来自故乡的悲鸣。
他的魂魄感召于天,受到世界君主的垂怜:“现在的我们,和黄金时代的他,已经被构成身体的每个细胞内的基因,隔开一道天堑了。”
医生一默,表情难以言喻,表达着浓浓的“废物,我真不应该对你多说一句”的嫌弃。
“你愿意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他耸肩,继续介绍。
“回溯计划中黄金时代冷冻人数量不少,除部分进入脑死亡阶段外,我们优先解冻了黄金时代前期和末期的冷冻人。”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成功苏醒人员占总数的82%,但其中的11%当天死亡,34%在苏醒一个月后相继死亡,54%恢复正常,但三个月后死于渐冻症,活下来的不超过1%。”
“有趣的是,无一例外地,这31个人在一场高热中永久性脑神经受损,在后续跟踪调查中出现意识恍惚、反应迟钝、嗜睡、抽搐,完全失去研究价值。”
“实验体苏醒期前三个月的精神状态和存活率最高。因此研究者把这三个月称之为黄金研究期。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但我们总是最善于在有限的时间创造最大的价值。学者发现:由于花丝体的缺失,黄金时代的人类精神力峰值不超过20。”
“二十……”姜培看着自己的笔记,接上医生留下的话茬:“而他的实时脑活跃度已经超过了136……”
“是的。”医生显然很满意姜培的反应。
前者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编号1356是最特殊的一个。姜先生,您真幸运。即使1356和他99%的同胞一样死亡,您依旧可以凭借苏醒过程中实验体产生的一系列数据完成一篇优秀的医学系毕业论文。”
姜培一直微笑的嘴角耷拉下来,他可以忍受引导人员若有若无的嘲讽,但决不允许一位导师为了一个数据谄媚地恭维一个学生,决不允许一位医生把先辈当成一个生产论文的工具。
“张齐河医生,据我所知,您是我的学长,以A级精神力考入第二军军事学校医学系。您如今从未涉足精神力不足带来的瓶颈和失败。C级精神力甚至没达到您六岁初次测试精神力的数值。”
姜培嗤笑一声:“您太熟悉这些数字了。每天您都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分析,重复地把它们丢进某个数据库,结论不符合预期,一遍轮完就再轮一遍。您把它们当成某个指标或划进某个标准,稍加润色就能产生一片新的论文。您对研究论文的结论烂若披掌,在任何时刻都能如数家珍。您可以把医疗舱上传的体征数据倒背如流,修复药液的配置也信手拈来。”
“您说这是您的工作。是的,您完美地完成了它。您是一个完美的医生、完美的研究员。可您不是一个人!您完全没有一颗作为人的同理心!您冷漠,无情,用笑容鄙斥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种情感!您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
“我真想把您的脑袋摁进虫族的消化液。”
温和是一种力量,骤然爆发可比拟山呼海啸。
张齐河显然被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姜培吓了一大跳,呆愣在原地。
“他是一位病人,直到千年后的现在。”姜培发泄一通,后知后觉地疲惫起来。
在他处理家事的这一个月,他有意无意地听到一些传言。项目的临时交流群每天怨声载道的氛围也证实了这一点:“回溯计划”最后一期是一个烂尾项目。
他们这群所谓的高材生和那些整日在浩如烟海的文字垃圾翻找一点点联系的淘金者一样,凭借一夜暴富的狂想便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更无知,也更大胆。前途和灵魂一起成了赌桌上的筹码,去换一个期限不定的风光。
“而我依旧无能为力。”
姜培捂住自己的脸,麻木地结束了话题。
一时间,白色的病房陷入了寂静。
直到终端提示医疗舱需要加注新一瓶治疗药剂,两人才抬手按下了“确认”。
“你后悔了吗?”
“他什么时候醒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尴尬在观察室蔓延。
姜培安静地接过张齐河递来的水杯,喝水。
张齐河转过头,看着姜培抱着水杯吨吨吨地喝,一股子牛劲儿,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张齐河说,“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或许一辈子也不会醒吧。”
下午两点,病房自动开启新风系统。晨星医院的新风系统很独特,与一旁的晨星公园连接,病房里能闻到四月西西草的香味。
西西草是虹城星的原生植物,香味与母星的薄荷类似,开花时薄荷味变淡,转变为一股特殊的油脂香味——准确来说,是煎蛋的味道。常作为绿化植物栽种于繁育园和初等学院,是联邦人公认的“最具生活气息植物”。
薄荷煎蛋的香味是如此的熟悉,惯以理性自称的张齐河难得想起自己的童年。记忆里,成片成片的西西草长满整栋宿舍,连他的窗前都种着小小一盆。
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吧。
张齐河虔诚地祈祷,带着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同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