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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朔心想:“不擒这鼠泥,还真不清楚吐蕃那边的动向。小小于阗,已是多方逐鹿,错综复杂,更不要说偌大西域了。嘿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战至午后,解把花、徐怀英等又率战兵来援,此时大局已定,中军坐纛周边的于阗军不算战死的,一半逃亡、一半投顺,逃亡的大多数都是鼠泥近日招募的新兵,投顺的则几乎全是鼠泥本来部曲,家人产业都在于阗王城,见到鼠泥“投降”,自然没了心理负担,纷纷效仿。
解把花禀报张朔道:“主公,降兵有骑兵有步兵,林林总总大致有个三四百人,是杀是留?”
张朔考虑了一会儿,道:“留着吧,于阗军少而精,我军草创,助力多多益善,而且我军要在于阗站稳脚跟,勿有滥杀之名。”
解把花瞧了瞧昂首挺胸跨立在侧的鲍小禾,笑道:“老鲍,福大命大。”
张朔正声道:“此战老鲍先登,本该首功,但未得军令,擅自出击,险些葬送我一团的弟兄,是为大过。首功、大过相抵,无功无过。”
鲍小禾单膝跪地,拱手于顶,大声道:“喏!”
当初他陷于乱阵,心知犯下过错,今日无论张朔胜败与否,自己都不免一死,索性豁出性命一意前进,不料最后阴差阳错力拔头筹,换得性命,已是万幸,哪还敢计较其他。况且“鲍小禾先登”之名早已传遍全军,如此莫大荣耀对起自微末、草莽半生的他来说,实在比美女财宝还受用,所以他心甘情愿接受张朔的“惩罚”,脸上喜色不减。
张朔将首功授给了天童,天童明面欢喜,眉宇间颇有几分怏怏。
出击的龙朔军凯旋归城,事先收到捷报的吕植、袁翼等率众敞开城门相迎。
“主公,主公!”
吕植远远望见张朔身影,一溜小跑近前,攀住桃花石的辔头,痛哭流涕不止,“主公亲征,属下提心吊胆,只怕有个长短,就要从城头跳下,追随主公而去!佛祖显灵,天公相助,一战歼灭丑类,扬我龙朔军之威!”
袁翼紧随其后,于道边躬身长揖,虽不说话,脸色亦大为欣慰。
如今的龙朔军就像飘荡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所有人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是吕植的狂放,还是袁翼的含蓄,都是真情流露。
解把花道:“军师,大胜之日,哭哭啼啼的不好吧。”
吕植顾不得什么仪态,用袖口抹泪道:“小可是激动落泪,以二百骑奋击十余倍的敌人大获全胜,古来名将,不过如此。”
袁翼颔首称是,接话道:“鼠泥年长,在于阗威望素著,他败于主公之手,震慑群宵,对我军的统治大有裨益。”又道,“主公外出期间,我与军师按着吩咐,在城内宣扬我军是为老于阗王复仇而来的正义之师,同时勒令军士与民秋毫无犯,眼下城内大体稳定,请主公放心。”
张朔长舒一口气,说道:“如此甚好,此战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咱们还远远未到放松的时候。权且回城,从长计议。”
“喏。”
众人肃然,齐声答应。
作为吐蕃在西域的核心地区,于阗王城不仅是军事要冲,更是汇集各方资源的后勤重地,因此无论兵甲器械还是粮秣钱财的仓储都极为充足。
袁翼带着手下加班加点,两日两夜没有合眼,堪堪点计出仅粮秣草豆一项,就足以支持龙朔军十年用度,联想到琼隆囊嘎的兵力是龙朔军的近十倍,可以判断这应当是琼隆囊嘎提前为自己的军队准备的屯粮,保证近万大军一年的供给,以此,处理任何突发情况都能做到游刃有余。
次日晚间,张朔召集军将,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内部宴会,而后撤去锅碗瓢盆,商议接下来行动的方略,话题一开始就围绕着琼隆囊嘎展开。
“琼隆囊嘎一定想不到后院起火,我要是他,哪怕放弃攻击疏勒,也要挥军先夺回于阗再说。”张朔先道。
吕植道:“昨日我军已经派人假装没里曜娑的使者,昼夜不停赶往疏勒,当下琼隆囊嘎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变故。不出意外,最早明日,最迟后日,斥候就会报来吐蕃军的动向。”
袁翼道:“我军暂时无需为辎重忧愁,唯一可虑的,是兵力。”
张朔问道:“户籍之事,厘清了吗?”
“回主公,这两日重点放在清算辎重上,这个马虎不得。户籍只按照册簿进行了简单查看,册簿上最近一次的记录是在三年前,现在具体情况还需要实地查访。”
袁翼做事严谨、性格正板,有什么说什么,从不粉饰或者糊弄,张朔本来让他管理后勤工作只是权宜之计,未曾想倒有些人尽其才的效果。
“册簿记录,于阗有多少人口?”
“领户一万六千五百四十六,人口四万一千六百二十。其中有一万余户在于阗王城,其余仅媲摩城、郅支满城以及跋禄迦城等地有较大的聚落,加起来数千户。”袁翼一边思索,一边认真答复,“我特意查阅了于阗往年的户籍记录,发现自从吐蕃人占领以来,于阗的人口一直维持在四万上下,私心揣度,现下应是大差不差。”
“四万......若是全力征兵,能出多少兵力?”
“于阗女多男少,男丁大概有一万六七,吐蕃人每逢战事,对于阗施行三丁抽一,此为底线,是以满打满算,能出五千多兵。”
吕植插话道:“琼隆囊嘎出征疏勒,势必裹挟了千人以上的于阗仆从军,照这样算,纵然咱们也三丁抽一,最多征到三千多人。”
袁翼道:“正是,如果将媲摩城等地方排除出去,留给咱们的,顶多三千吧,这还是将咱们动员能力往最好了想的结果。而且于阗王城的居民,多数分散在城关厢地带,要实地走访、劝说、拣选以及善后,征满三千人,时间少说一个月往上。”
吕植道:“是啊,好在咱们打出了尉迟玄这张牌,否则在于阗征兵,更是难上加难。”
鲍小禾嚷道:“什么三丁抽一,劝说不劝说的,刀在老......咱们手上,容不得那些百姓说个不字。要我老鲍说,一道命令下去,只要带把儿的,统统上阵,谁敢拒绝,先砍三刀,再看有没有人拒绝?女的全都随军,丑的洗衣做饭,美的分给弟兄们做老婆,岂不爽利!”
吕植道:“鲍校尉,你这是流寇。”
鲍小禾道:“流寇怎么了,吐蕃人都要杀到眼前了,还在意这些?”
张朔道:“老鲍,不论其他,上万人跟着你走,张口要吃的怎么办?这里不是中原腹地,出了城郭,遍地黄沙,想学流寇抄掠都不成。”
鲍小禾吐吐舌头,嘿笑几声。他连日来心情极佳,无论走路坐着,腰板都挺得很直。
众人正说间,有军士来报。
信从神山堡来,是尉迟玄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