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微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雄伟,双眸熠熠生辉,染血的甲胄为他增添了几分魔性,立在巨石之上,有一股让人生畏的压迫感。
但张珩只是负手立在那里,神情淡然,好似清风拂面,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
只是一眼,他便看透了此人的虚实。练气六层的修为,尚不能让他投鼠忌器。
见此,萧瑀微微一怔,继而轻叹一声,道:“张兄,却是连累你了。”他与宋启微之间的恩怨,非是一两句能够说清。
但此人既然来势汹汹,他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输了气势,上前一步,沉声道:“宋启微,你想要斗过一场不成?”
岛上不少人正冷眼旁观,这里远离山门,百里外便有无数妖类盘踞,死上一两名低辈弟子,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萧家小子,安分一点,这里可不是你们打生打死的地方。”
远处,有一道恐怖波动腾起,天上云雾顿时如潮而动,一时间,翻腾不定的金风火气都被压了下去。
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大气也不敢出。这是观内的一名金丹真人,奉命坐镇岩牙岛,以防有漏网之鱼兴风作浪。
但这位真人平日里从不露面,对岛上的明争暗斗也丝毫不管,今日怎么会破例为萧瑀出手?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宋启微人多势众,手下人的修为普遍也高过一截,真要斗起来,吃亏的必是萧瑀一行人。
闻言,宋启微拱了拱手,眼中虽闪过些许惊疑,却还是默然坐了回去。
萧瑀也神色微变,拱手道:“弟子知错了。”威压缓缓散去,众人无不长出一口气,虽只是一缕气息降下,却宛如煌煌天威。
半响,萧瑀心神稍缓,对张珩道:“张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边请。”张珩点了点头,便随其往岛屿深处走去。
不多久,一行人来至一处狭长山谷,一眼便见两侧凿有数间洞府。虽说简陋,但格外宽敞,四壁上错落镶嵌着十余枚明珠,照耀的光彩堂堂。
“萧道友,这人敌意甚浓,莫非你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张珩放下杯盏,状似随意道。
萧瑀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有人曾在水晶龙府之中,发现了一味灵草,唤作龙涎香。此物对我极为重要,奈何宋启微也盯上了此物,我与他交手数次,两败俱伤,都不曾得手,因而结下了梁子。”
闻言,张珩目光微闪,他从萧瑀的话中,分明听出了几分话外之音。
所谓交浅言深,既然不直说,他自然也不会点破,只装作不知,淡笑道:“原来如此。”接着,便自顾自品起茶来,丝毫没有深入打探的意思。
见他如此,萧瑀心下微叹,他笑了笑,道:“张兄初次上岛,恐怕还没落脚之处,我这里虽算不上洞天福地,但胜在宽敞,何不就此住下?”
张珩也是干脆,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告罪一声,一名道童便上前引路,直往谷中深处走去。
待他走后,一名练气四层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在萧瑀面前坐下,皱眉道:“三弟,此人好像没有出手相助的想法。”
萧瑀神情淡然,似是不出所料,他沉声道:“有心人自然看得出来,我们并不占优,如何指望他愿意趟这浑水?你即刻传回书信,取来祖师赐下的两滴灵乳送上门去。”
这道人一惊,失声道:“那可是助你用来开辟气海的灵物,能增添几分成功的希望,怎能用在此处?”
萧瑀看他一眼,道:“若无龙涎香相助,我连练气九层都上不去,还说什么破境凝真?”
中年道人语气一滞,萧瑀修持的玄法,非是观内赐下的《元合清微真经》,而是族中秘传的道功,威能不凡,直指大道。
当然,其要求也极为苛刻,凝真境前必须吞吸一丝龙气,否则便会永远不能突破练气九层。
只是这何其艰难?真龙之属只是传说,或许上古有此等生灵,如今却连真龙血裔都不多见。
这道人缄默不语,陷入了沉思,半响又缓缓道:“只是,仅他一人相助,便真能取来龙涎香么?”
龙涎香位于龙府核心所在,虽然观中上真早就清剿过一番,但依旧危机四伏,不仅有妖类盘踞,禁制重重,更有不少同门也对此物颇有想法。
在他看来,既然拿出了灵乳这等好物,还不如直接请一位练气八层乃至九层的师兄,说不定更有把握。
萧瑀微微一笑,道:“我自有考量,你且照做去吧。”见他极有把握,这道人也不再多劝,起身离去了。
岩牙岛占地近百亩,走不多久,张珩便看见了那处洞府,这里深藏谷中,金风火气也少了些许,倒是算得上一处好地界了。
刚才那番交谈,萧瑀分明是有意请他出手相助,为此以灵草为诱,话里话外,还透露出他与宋启微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似乎张珩只要一加入,立时便能左右胜负。
虽说只要他一点头,萧瑀定会拿出些许好处与他,只是这样一来,他也势必会与宋启微有所冲突,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且他隐约觉得,萧瑀还有所隐瞒,因而他并不打算卖这个人情。
若真如他所料,他只需在此呆个一两天,自会见分晓。
拿定主意后,他便用锁门石闭了洞府,按例修持起来。谭景升送来的宝衣果真不凡,丝毫感受不到煞气的侵蚀,且时时有清凉之气上下流转,让他周身一阵舒畅。
一夜时间转顺而过,不出所料,他丹田之内的内气依旧没什么涨势,但他心性沉稳,倒也不为此感到憋闷,依旧按部就班的入定修持。
如此过了两天,外间突然传来一道人声,稳重有力,道:“张师兄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