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到时候我可不会给你拿行李的时间。”
当太阳升起落下又升起,雇佣兵先生悠哉游哉地拖着巨剑走在后面,他的身上只剩下了一半的行李,而剩下的一半,则在前面那个依旧执拗地慢跑着的,大汗淋漓的安格丽塔身上。
她的速度已经非常慢了,但她依旧不打算停下来,这是她亲口提出来的,才不到两天的功夫,怎么能轻易就反悔?
“你的速度还需要更快一些,安格丽塔,”雷斯劳弗慢慢地从后面追了上来,领先出了她半个身位,“无论是冒险者还是雇佣兵,都是需要带着行囊和盔甲行进的,有的时候还要快跑着急行军,以现在这样的速度,你会很快被甩在后面。”
“如果你支持不住了就说出来,我是因为你之前说,皇室成员吃得比普通人更好,而且也有骑马、狩猎、比武一类的活动才给你这个重量的,其实我觉得从没有负重开始也是个好主意。”
“然后你就可以多拿好几个月的报酬?想都别想!”安格丽塔停了下来,喘息着笑道,“我没问题!只要……只要给我点适应的时间就可以了!”
“那你得快点适应,”雷斯劳弗点头,侧身抬手,给安格丽塔指点着那已经在远处露出黑影的建筑群,“咱们就要到了,基兰达镇。”
基兰达镇在玛瑞克和魁格两位侯爵交战战场的正北方,是他们将在玛瑞克侯爵领地中见到的第一座也是最后一座城镇,抵达这里就意味着雷斯劳弗和安格丽塔已经完全避开了被魁格侯爵追踪的可能性,同时即将离开玛瑞克侯爵的视线。
尽管侯爵并不住在这里,但位于数家贵族领地交界处、且沿河而建的位置还是让基兰达镇在过去两个世纪的时间里被经营得颇为繁华,不过也正因如此,它同时也被不少匪徒和恶贼所觊觎。
皇帝的皇帝军和大公的帝国派掀起的内战给这里带来了不菲的收入,大量的雇佣兵和冒险者都向基兰达镇汇聚而来,当然,窥伺的眼睛也成正比地同步增长着。
想要进入镇子和想要离开的人在已经尽可能拓宽的镇口排成了两道长长的人流,卫兵们焦头烂额地排查着可能存在的罪犯,有人被拒绝同行,更多的人则被放过,而守卫们的钱袋也在同步鼓囊了起来。
不过当一个穿着一身染血铠甲的男人带着一个灰裙女性来到队伍的前面时,看守的卫兵非常明智地没有伸出自己的手。
“从战场上下来的?”一个和雇佣兵差不多岁数的卫兵打量着雷斯劳弗,“听说前段时间打了场恶仗啊。”
“但我们赢了,诸神保佑,陛下保佑,”雷斯劳弗点了点头,“不过我女儿被吓坏了,我不能让她再住在随军家属的帐篷堆里。”
安格丽塔缩了缩脖子,冲守卫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灰尘和汗水花了她的面孔,但五官的排布总不会骗人——她很漂亮。
“真可爱,”卫兵点了点头,“两个银币的保证金,进去吧。”
“不过老兄,你家婆娘呢?一个人带着个小姑娘可真是不容易,要是哪天——”守卫不再继续了,对方将家属带在身边,说明这是个雇佣兵,而雇佣兵可比他们这些本地人更知道战场的可怕,这用不着他来提醒。
“多谢,”雷斯劳弗递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币,“不过万幸,她已经长大了,最艰难的时光过去了,不是吗?”
“是啊,最艰难的时光……”守卫被雷斯劳弗那隐藏在血污下,带着些疲惫的笑容给影响了,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去追问那些本该一见面就提出来的问题。
比如父亲和女儿的发色为什么不一样,比如这个雇佣兵为什么不回答他的妻子去了哪里。
雷斯劳弗和安格丽塔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走进了基兰达,公主迈开像是灌了铅的腿,领头向着那正在风中向自己招手的酒馆招牌走了过去。
“酒馆”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而且本地的酒客人数通常是外乡旅者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实际上绝大多数的酒馆都有两层楼加上一层地窖,下面贮存酒和粮食,二楼则供人休憩。
至于一楼,除了满足客人们对酒水和食物的要求外,有一些还通常兼顾有发放和交接委托的职能,毕竟酒馆是个很适合谈论各种事情的地方。
但安格丽塔现在不想谈论任何事情,她只想要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再睡上一觉——最好能一直睡到自然醒才好。
那可是在宫廷中都几乎没享受过的待遇!
雷斯劳弗没有立刻跟上去,他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帝国的酒馆附近比安皮瑞甚至伊纳萨斯都要和平得多,看不到什么街头斗殴的痕迹,来来往往的也都是帝国人,至少是人类,倒是能少不少麻烦。
看起来安格丽塔是准备自己去点餐,雷斯劳弗不觉得这还能出什么问题,当他迈步走进酒馆之后,下意识地便靠近了门边歪歪斜斜摆放着的那块木板,上面胡乱地钉着十三五张传单,基本都是基兰达镇上居民留下的委托任务,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会严谨地留下自己的地址,而其他的大多都写着“找酒馆老板”或者“喊我一嗓子就行”之类的字样。
在内容如此粗犷的情况下,很难再指望上面能有一手花体字、甚至只是把所有用到的单词都拼写正确,但即便如此,雷斯劳弗还是在上面找到了几个颇为有趣的委托,如果他们在这里逗留够久、而且委托还没有被接走的话,或许可以当成赚外快的不错选择。
顺便再助个眠。
然而,正当雷斯劳弗在这里挑挑拣拣的时候,他却突然听到了公主殿下那难得一闻的高音:
“老板,请给我上一份迷迭香烤羊排!米饭布丁少加肉桂!一份咸鱼子酱——对了,可以再给我来上一小杯梨子酒和一些甜甜的玫瑰糖吗?”
我嘞个公主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