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吧【m.yqxsb.com】第一时间更新《梨云梦清秋》最新章节。
更鼓声恰在此时传来,惊起荷塘深处栖息的鹭鸟。
朵朵跟着望向天际,发现月轮右下角不知何时晕开一抹茜色,如同在银盘中滴入朱砂。她怀中的桃桃突然剧烈颤抖,红宝石般的眼瞳倒映出远空流窜的赤色云霞。石板缝隙间的夜露凝成珍珠,在桃桃跃动的爪尖破碎。它雪白的毛发沾着新鲜泥土,在月光下犹如缀满星屑。当朵朵的啜泣声穿透夜色时,桃桃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在空中虚划出焦灼的弧线,耳尖扫过石桌上未干的茶渍。
团团抬眸望了眼垂脊兽的方向,忽然问道:“你每日清扫庭院时,可曾数过檐角的脊兽?”
“六只。”
朵朵脱口而出。怎会不记得?自打知道那些琉璃神兽,她每日清扫时都要对着它们发会儿呆。最东边的嘲风总爱昂首望天,中间的押鱼鳞片在雨后会泛出青碧色,还有那尊踞坐的獬豸,每逢雷雨天双目便会闪烁金芒。
团团轻笑一声,白玉似的面庞在夜色中愈发清透:“若我说这宅子里藏着第七只,你可信?”
晚风忽地掀起庭中落叶,紫藤花架发出细碎的呜咽。朵朵感觉后颈泛起凉意,桃桃却突然冲着垂脊方向狂吠起来。她循声望去,只见最西端的骑凤仙人像在暮色中微微侧首,琉璃眼珠流转着诡谲的紫芒。
“天水城的月华能照出万物的'本相',你现在看到的,才是这座宅邸真正的模样。”
绵绵突然抓住垂落的紫藤,浅紫色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今天晚会有很多不好的东西跑出来的,就是这样,这样,这样的。”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波浪状的弧线,指尖扫过灯笼投下的光晕时,竟在墙面上映出数道游鱼般的细长暗影。
事物的存在总是相对的,也是有必然性的,神州,有各种各样的灵兽,守护世间的美好,这个世界,也就存在着黑暗面。
“瞧!”绵绵突然仰头惊呼。
朵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中天明月不知何时染上赤色光晕,像滴入清水的朱砂缓缓晕开。檐角垂脊兽们的琉璃身躯开始震颤,发出风过空谷般的嗡鸣。
桃桃突然炸开浑身金毛,冲着屋顶发出威胁的低吼。
朵朵将桃桃搂紧些,发现那些脊兽的瞳孔正渐渐转为猩红。最骇人的是骑凤仙人像——它持笏的手竟缓缓抬起,琉璃制的笏板在月下折射出血色光芒。
月光将团团衣袍上的暗纹映成流动的银溪。他漫不经心地用竹签挑弄花灯笼里的花蕊,爆开的灯花在瞳孔里烙下转瞬即逝的金斑。”这个时候……”他话音未落,头顶琉璃瓦突然发出细密的敲击声,仿佛有千百颗冰珠滚过屋脊。
桃桃突然从朵朵臂弯里直立起来,前爪搭在她肩头,湿润的鼻尖指向夜空某处。
“入梦方得安,入梦时魂息内敛,好比将烛火藏进纱笼。”
团团指尖转动的竹签忽然定格,尖端指向东南角的飞檐。那里蹲坐的石辟邪双目泛起朦胧青光,檐角悬着的青铜铎铃却反常地沉寂。夜风裹挟着不知名的花香掠过耳际,朵朵嗅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见花朵朵没有完全明白意思,团团耐心的解释道:“书籍上记载,少女的肉体灵魂最为新鲜美味,那些你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循着味道来了,有修为的人,是从不惧怕这些东西的,没有修为的人,只有靠梦境作为自己的保护色,你一旦入梦,这些东西,就再也寻不到你的味道了。”
没有修为的人,在天水城屈指可数,而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
“要来了。”
月轮右下角的朱色已蔓延过半,赤色云霞在天际织成血色的网。
团团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他抬手抚过廊柱上斑驳的彩绘,指尖所及之处,那些褪色的缠枝莲突然绽开新蕊,淡金花粉随风飘散,在月华中化作细碎的光尘。
绵绵突然抓紧朵朵的手腕,“看檐角!”
只见各家飞檐上蹲坐的嘲风兽正在月光中苏醒,石雕的鳞片层层翻卷,露出底下流动的玉髓。它们齐刷刷转向上空,口中衔着的铜铃无风自鸣,奏出空灵的镇魂曲。
“这才是天水城真正的夜晚。”
天际突然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
朵朵仰头望去,赤月边缘绽开蛛网般的裂痕,银白光屑如雪飘落。桃桃发出凄厉的哀鸣,白色的毛炸成刺球般滚进朵朵的怀里。与此同时,所有垂脊兽齐齐转头望向西北天际,喉间发出低沉的共鸣。
“闭眼!”团团清喝一声。
朵朵下意识照做,却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拂过眼皮。再睁眼时,庭中景象已截然不同,青砖缝隙涌动着银白雾气,每一片紫藤花瓣都裹着光晕,而方才凶相毕露的垂脊兽们,此刻正温和地垂首望来。
桃桃的尾巴扫过朵朵手腕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沁出冷汗。桃桃的体温透过绢纱衣裳传来,却驱不散脊背上蔓延的寒意。
碎裂声从高空炸开的瞬间,朵朵仰头望去,月光里浮动的尘埃突然凝成螺旋状,如同有人擎着看不见的琉璃盏在倾倒星河。
朵朵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绣鞋跟撞在石阶边缘。她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异常清晰,喉间泛起的干涩感让她想起幼年误食未熟青梅的滋味。桃桃的耳朵突然向后贴平,露出粉白色的耳蜗,这是它生前遇到恶犬时才会有的反应。
当第五道波纹在头顶漾开时,朵朵终于看清那些光纹竟泛着极淡的靛青色。
桃桃突然挣脱怀抱跃上石栏,月光将它雪白的毛发镀成浅金,却在地面投下三道交错的暗影。
“桃桃!”
朵朵伸手去捞时,袖口的缠枝莲擦过石栏迸出几点火星。桃桃在空中灵巧地扭身,爪尖勾住她衣襟落回怀中,带落的夜露在裙裾上洇出深色痕迹。远处突然传来瓦片翻动的脆响,像是有什么踏着屋脊疾驰而过。
石阶缝隙里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莹绿,朵朵奔跑时溅起的夜露沾湿了裙角。她忽然注意到所有建筑物的投影都朝着反常的方向倾斜,仿佛月光同时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怀中的桃桃发出幼猫般的呜咽,爪钩无意识地抓挠着缠枝莲纹的衣料。
当第十三个光晕在头顶炸开时,朵朵左眼突然能看清月光中漂浮的微尘,每颗尘埃都拖着彗星般的银尾。这异象让她想起元宵节见过的走马灯,那些旋转的剪纸影偶在纱笼里投下变幻的光斑。
“五脊六兽……”
朵朵喘息着望向屋顶,脊兽的轮廓在红月下显得格外狰狞。最东端的骑凤仙人衣袂飘飞,手中的玉笏竟泛着流水般的微光。她忽然听见瓦当滴水声变得密集,可檐角根本没有水漏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