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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便接着道:“姐姐说的我懂,我很多方法都是姐姐教的,咱们现在玩的这些闺友,我就觉得娇儿和在坻姐姐屋里的规矩大些,典典、永昀、芍贞、沉宓她们屋里的规矩虽也不差,不过主仆之间倒并没有多少距离。”
雅俗:“只是看起来主仆融洽,其实她们跟前的规矩都不小,典典和芍贞的侍女一个个被调教的机灵通透,沉宓那里都把持的跟铁桶一样,永昀威重,她发话从无下人敢违背。”
雅量:“都希望主仆情分久,若实在不懂如何立好规矩,主子待下宽厚些总比苛刻好,一屋子欢声笑语也比一个个不言不语的好。”
雅俗将银箸停在青瓷鸳鸯筷枕上,接过江南递来的帕子擦口,笑道:“我更希望主仆之间能真心相伴,爹爹对我说过,若做事只讲规矩,人人私下之间还能有几分真情,可一旦做事讲起了感情,让心怀叵测之人看到有机可乘,相互间的情谊慢慢就假了,到最后,或许一个真心相待的人都没了。主仆之间亲如姐妹不是不好,只是一则外人看了规矩不像,二则同在一个屋里伺候的也会相互争宠挤兑,倒不如让每个人把各自事情做好,相互间没有心思耍,便没有勾心斗角。若能情分长久,我更喜欢用老人,一眼神就会懂你意思。”
譬如现在的四象斋,大家都只知以雅俗的意志为重,擅长的活做久了,每个人都是能巧之手,其中不少已经把小小年纪的主子当成一生忠心的依靠。
雅量放了筷子,缓缓说道:“馆主曾教导我们,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但是心善志坚,总会遇到个把贵人,至于能不能得贵人提携,还要看一个人有没有真才实干,事要一件件做,路要一步步,踏踏实实的走,逆境中不可妄自菲薄,顺境中不可自命不凡,她总是强调做人要谦虚不争,做事要勤学苦练,其实这些话对我们未必贴切,说给她们听却也不错,老老实实做事,总会有出头的一天,企图走捷径,很容易满盘皆输。”
雅俗:“馆主的人生早就轻舟已过万重山,或许她的道理适合所有人,只是我们阅历尚浅,不能领悟精髓。”
厨房里送来一碗梅花汤饼,江南还君又各盛半碗,服侍主子吃了。
餐后漱毕,雅俗雅量窝在炕上弈棋,还君又沏了普耳茶来,给主子吃了消食解腻。鸂鶒束腰几上临窗摆了个铜鎏金对鹿三枝灯,点三支红蜡烛,照的姐妹俩面如明月,双目如星。描金雕花棋盒里的黑白二色永昌棋子古朴圆润,点落有声。
丫鬟们轻手轻脚收拾屋子,喂鸟,喂狗,烧水,铺了床,灌了汤婆子,又把火箱生好抬屋里,当值的丫鬟轮流出去吃晚饭洗漱,又进来或烘衣服,或安睡铺,只留江南冬去立于炕边预备服侍主子需要。
棋枰上,雅俗渐落下风,手里捏着棋子苦思冥想。雅量见有一技能压倒雅俗,很有成就感,越发信心百倍,精神十足。
败了首局后,雅俗笑道:“你的棋艺果然高明,算起来学了有七八年了,同龄人中无一人棋艺可赶上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雅量高兴道:“下棋也只是闲来打发时间,非求其名如何,不过在高国太寿辰那次,我见姐姐输了一局给别人,便不服气,决心要将这围棋真正练出功夫来,这一年,我可将京城几位有名的棋手拜访十之五六,重礼求学,获闻不浅。”
其实雅量打心底不服飞飞,自那次看飞飞赢了雅俗,她便下定决心要将棋艺练到国手行列,本身又有天赋,遂而越练技越狂,直逼几大棋手。
雅俗笑道:“你重礼送的也有二叔的面子,也因为他的缘故,咱俩都没兴趣学象棋。”
雅量颇为感慨道:“也是,爹爹每次下棋不将军,只吃子,总把我吃剩个光头老将在九宫格里,都没跟他下过几盘,就被打击的不想再碰象棋了。听说大伯父的象棋下的比爹爹还要好,他平素下棋,从未遇到过对手,你和大伯父一起下过棋么?”
雅俗道:“当然,爹爹总是一边下一边提醒我,不让我输的太难看,可他公务繁忙,娘亲和哥哥们都喜欢找爹爹下象棋,我棋艺不好,只能让他们,所以和爹爹下的极少。”
雅量坦然道:“士大夫中素有‘弈贵象贱’之论,大伯父和爹爹偏生喜欢象棋,我倒更爱弈棋。”
雅俗:“弈贵象贱是因这二者难易不同,士大夫群中以博闻多学者居广,容易偏向弈棋,综合全国看,最盛行的应属象棋双陆。在大明上至权贵,下至市井,棋业繁荣远胜历朝,你最有弈棋天赋,大可在这一项坚持钻研。”
雅量温柔言道:“姐姐观棋,有复盘不错一子之才,咱们可以一起钻研,多多切磋嘛!”
雅俗笑道:“如此令人心向往之,只是我不如你废寝忘食,勤学苦练,以后要多承你指点。你重礼求学之所获所闻,大约要分我一半。”
雅量笑道:“姐姐哪里的话,就当陪我练习,咱们一同学习。棋师必定想不到,他只得一份束脩,竟然教出两位高徒。”
姐妹俩又下了一盘,雅量暗暗惊叹:雅俗的记忆力实在惊人,这盘棋力比上一盘明显增进,倘若如自己这般苦心钻研,胜过那些棋界高手,跻身国手行列,只是时间的事。
人一旦找到高尚且热爱的追求,生活中的琐碎明显就少了,此后雅量潜心钻研棋术,读书作画,渐有超脱世俗之达观。
冬夜漫长,洗漱后,姐妹共睡一个被窝,身上压着宽长肥厚的青地织金万字不到头纹棉锦被,裹得饱鼓鼓像馒头一样,被里塞两枚小巧的银狮子压被,一个银香球,两个花布袋装的黄铜錾花汤婆子。床外烧着炭火盆,烘的室内温暖如春,烛灯尽数熄去,只留一支更蜡通夜长明。江南和还君睡在次间熏笼箱上守着,塞北与冬去照例在西次间打了铺。
半夜,雅俗梦见了太阳冉冉升起,雅量梦见院里开了许多花,姐妹二人一觉醒来,见四周昏暗,竟才半夜。雅量就找雅俗说话:“姐姐,你做梦了吗?”
雅俗迷迷糊糊道:“做了,做梦是不能说的。”
雅量:“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丫鬟听见主子说话,忙披衣服起来,还君走到床前问:“姑娘醒了,可要什么?”
雅俗:“几更了?”
还君看看更蜡,回来说:“四更过半。”
江南和塞北又去灌了两个汤婆子过来擦干包好放到床上,问:“姑娘,夜长,要不要吃口茶。”
雅量:“不想吃茶,想入敬。”
雅俗:“我也是。”
塞北和冬去忙吩咐人去取马桶,又拿铜盆舀了热水来预备盥手。
雅量见东西备好了,就对雅俗说:“你睡外面,你先来。”
雅俗:“我先就我先。”说着便一骨碌起身。
盥手后,姐妹二人先后钻进被窝,又说想吃茶。江南和还君忙去洗净了手,一个捧来温水、漱盂、巾帕,服侍两位主子漱了口,另一个烫洗了两个盖盅,倒了两盅热茶,挑入少许蜂蜜和好,端来服侍主子吃了茶。雅俗雅量折腾够了,才肯接着睡。
几个丫鬟睡火箱炕床干燥,等主子睡下,又各自去漱口,吃了些温茶,陆续小解洗手后,整个屋子复又安睡下来。
第二日早起问候过二婶,雅俗又带雅量去了四象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