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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以置信道:“流贼攻陷京师,虽不可说绝无可能,但毕竟太过耸人听闻。一切还是等到了南京再看吧。”
“六爷身在宫阙之中,对于天下之事,竟看的如此透彻!只怕便是诚意伯复现于今日,也就跟六爷在伯仲之间吧?”
俞起蛟对朱以海能有这番见识,不觉颇为意外,欣赏的奉承了一句。
“哈哈哈,多谢先生抬举,诚意伯诗文俱佳,我可没什么写诗作文章的本事。”
朱以海言下之意,竟是对于在韬略这一方面,认下了自己与刘伯温可以相提并论。
他们一行三人,一个人听着,两个人纵论天下,脚程倒也没有稍慢,穿过一片密林就已经见到不远处坡下,是极大的一片连营,三人心头一喜,急忙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暗夜之中爬下土坡,因为三人装扮的颇为脏乱,连日战乱,脸上也是形同枯槁,憔悴已极。
但秦羽良毕竟是十几年行伍出身,身材粗壮结实,再怎么瞧着疲累,也总是透着一股干练神情,再加上半年王府千户做了下来,嵫阳城中人人敬重,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这幅军爷的派头再怎么伪装也掩饰不住。
几轮盘查下来,等级高些的义军头目终于察觉出不对,手持狼牙棒上前一指喝道:“那黑汉子!你也是受了灾的流民?你这厮瞧着,可他娘的不像是吃不上饭啊?到底是干什么的!”
俞起蛟等的就是这一声大喝,之前前面的义军军士,就算自曝家门,他们也不知不觉,与其这样,不如层层过关,让对方先发觉三人并不简单。
当下恢复了一副读书人的官样做派,四方步跨出两步,双手抱拳一拱道:“这位小哥,烦请通报贵主袁兄弟,便说,日前嵫阳城楼上留书的故人,亲身赶来求见。”
说罢他从内衬里衣新缝的小布兜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铁箭头,那箭头上,雕刻着一个「袁」字。
这义军小头目果然认识,当下便接了过去,微一躬身道:“那三位在此稍等吧,我去通报。”说着转身进了一片营帐之中。
良久,袁时中骑着一匹快马,远远的带起一阵尘烟就飞骑赶了过来,到了三人面前麻利的翻身而下,先是打量了一下他们,随即拱手道:“三位是从嵫阳城中而来?是鲁王派你们来的?”
俞起蛟正要搭话,朱以海突道:“并非从城中而来,是从城楼之上而来。”俞起蛟心想年轻贵胄还是太冒失了,竟轻易吐露身份的痕迹。
“在下鲁府长史俞起蛟,奉大王教旨请见袁兄弟。”俞起蛟不卑不亢的答道,他并不承认小袁营是什么军队,是以只口称兄弟。
袁时中听了眼中一亮,道:“你就是俞起蛟?两年前鲁南一伙兄弟活不下去起事造反,围攻兖州时便是被你率军击退的?
哈哈哈哈哈,崇祯皇帝倒行逆施,想不到人才却还有这许多!”
俞起蛟并不搭话只是冷冷一笑,取出了那封用来包裹箭头的,袁时中手书的信交了过去,他阅后团成了一团塞进了自己腰间道:“那这位是?”说着目光瞧向朱以海。
俞起蛟道:“不可说!”
朱以海一笑却道:“前日城楼之上,遥望袁先生杀敌的雄姿,在下记忆犹新啊。”袁时中一呆道:“那日你也在城楼上?你如此年轻,怎会有闲工夫瞧?
难道?!你是鲁...”
俞起蛟强行打断道:“袁兄!我等此番前来,是想请阁下协助我三人突出鞑子的重围,到南京去搬兵回援兖州。
城外只有袁兄一支孤营与鞑子周旋,合城军民都感念袁兄高义!”
朱以海对袁时中并无丝毫偏见,而且自从城楼上邓知府说了袁时中的种种所作所为之后,心心念念的就是收拢此人。
当下道:“俞先生,咱们既然有求于人,便该以诚相待,袁先生既然号称仁义,又有‘佛兵’的雅号,这次竭尽全力的与鞑子周旋,实在是我大明难得的赤子,便由我做保吧!
袁先生值得坦诚相待!”
这来自嵫阳城中的官府之人,说出这一番话来,只听的袁时中十分受用,更何况他正怀疑此人便是鲁王本人,当下道:“哈哈哈哈,你这贵人倒是很会说话。
怎么?你要放弃合城百姓,逃出嵫阳城?这是你们朱家一贯的做派本事吧?这时候求到我老袁的头上来了,真是可笑啊!
你堂堂一个大王,为了活命,也会说好听的奉承话吗?哈哈哈哈哈哈!”
秦羽良听到此处忍无可忍道“你这流贼出言如此恶毒,亏你还号称讲什么仁义?呸!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我倒想看看你这憨货有什么本事造反!”
说着秦羽良挺起手中的粗木就要劈头照着袁时中打过去,俞起蛟见状大喝一声:“住手!”
秦羽良急使大力,硬生生的把劈出的木棒收了回来,勒的虎口都麻了。
“袁先生率仁义之师高义来援,足见对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流贼也有所不齿,我朱家竟逼反了袁先生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忠孝赤子,是我朱家对不住先生,绝非是先生叛逆大明!
袁先生与我都是自出世以来,便在大明的教化之下成长起来,一饭一浆都是汉家的传承,即使袁先生对朝廷失望,但此刻目之所及,我辈尽是汉人!
如今鞑虏猖獗,我三人务必要赶到南京去,求请史可法史阁部发大兵来救!还望袁先生成全。”
说着朱以海对袁时中躬身一揖到地,袁时中闻言颇为震动,忙抢上两步,一把托起朱以海道:“我是山东本省人,大王亲来鄙处相见,应当是我拜大王,怎能是大王拜我啊?没的折了俺老袁的寿数!”
起身的朱以海哈哈大笑了几声,一把握住袁时中的右手道:“那袁先生可愿与我山东鲁藩朱家,化干戈为玉帛啊?”
俞起蛟听到此处微微一愣,似是感觉有些不对。
“咱老袁家,世世代代都是大明的臣民,若不是连年天灾,朝廷为打鞑子又是年年加捐,那鞑子却越打越猖獗,流民是越剿越多,来收钱的恶吏,更是往死里压榨钱粮!俺们没活路,不反待如何?”
袁时中说起这些,还是切齿痛恨,但他也觉得,大明的藩王是没权力的,这些事倒也不是一个闲散的王爷能做主的,所以倒也不是冲着朱以海。
不过朱以海心中暗暗感慨,幸亏这袁时中不是兖州本地人呀!他竟然觉得鲁王不压榨百姓?
哈哈哈哈哈,鲁王世代盘据兖州,方圆百里,哪一处没受过鲁藩的盘剥?果然是大明的赤子,朱以海和俞起蛟对视一眼,相顾无言,朱以海只能拍拍袁时中的肩头,以示慰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