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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有虫叫,“郭郭”地吵个不停。
陈生被闹得烦,把店内墙上挂着的几盆吊兰挨个扒拉了一遍,挤挤挨挨的叶子被折腾得窸窣作响。
“哎哎,小陈,你消停点。”奈若何见状,忙上去拦,“叶子都被你折到了!”
陈生心里跟锯木头似的提琴一般,刺啦嘎嘣地恼,“您少来!您不烦我烦!我今天就要把它们灭了!”
“多好听啊,自然之声。”奈若何拱火。
陈生飞祂一记眼刀,已经想去扒拉柜台对面靠墙的鱼缸了。
“诶,诶,你冷静点!我抓就行了!”奈若何忙不迭地起身拉住她,“虫子不会在鱼缸里的。”
“你撒开!”陈生没好气,但也没再去祸害吊兰,转而趴在书架上翻找起来——声源似乎在书架那一片的地带。
座钟敲了一下。这会临近打烊,今天客人也走得早,是以他们才在店内如此放肆地争执了起来。若是店内有客,他们可能会直接无声地动手,具体表现为互弹脑瓜崩。
虫子叫得很有节奏感,甚至开始山路十八弯地变着声调唱起了花腔,像是在嘚瑟陈生找不到它。陈生此刻也顾不上烦了,她听着堪称丰富多彩饱满圆润的旋律,一边的嘴角无语地向上抽搐着:“这虫子成精了?啊?不是我幻听吧?”
虫子飙了个高音,以示肯定,陈生听罢觉得自己的未来都不一定有这个高音明亮。她揣着一肚子的质疑不解与惊诧,手上翻找的动作犹豫了许多。“你上回带回来的猫呢?”陈生如梦初醒般地要去找黑猫,“我让它抓得了。”
“估计在后院吧。”奈若何吹着空调半眯着眼,舒坦得眼尾上扬。
陈生遂至后院,在门附近找到了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猫。前几天搞过破坏后,它被奈若何训了一通,这会老实了不闹腾,腹部对着门,四仰八叉的躺在门缝边上,吹着缝里透出来的一丝凉气——奈若何平日里不让它进店,怕吓到客人,而夜里暑气未消,它也只能靠这一点点风来帮助散热。
黑猫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拍地面,鸡毛掸子般扬起一些灰尘。它听到陈生过来,不抬头,只是弹了一下耳朵。陈生蹲下把它抱了起来,它也不挣扎,老实巴交地窝着,尾巴垂出了臂弯。黑猫是长毛猫,手感很好,陈生没忍住,用另一只手一边撸着猫猫头,把它端进店里。
“吱呀——”奈若何听到关门的动静,抬眸看了一眼:“这么老实?”
“你这门该上油了。”陈生放下猫,黑猫轻巧落地。她拍拍它的尾巴根,“去吧,把那虫子逮了!”
于是黑猫耀武扬威地在店里逡巡起来,但没一会便“噗”一下躺倒在地开始耍赖,任陈生如何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虫子却像是被威慑到。声息弱了下去。
“横竖店里没客了,你回去得了。”奈若何手拿不锈钢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冰水。
“行。”陈生如蒙大赦,象征性地放了半首《回家》就走人了,走前又撸了好一会猫,手感真的很好。奈若何睇着她的背影,倒了块冰块在手里,往嘴里一抛,嘎嘣几下嚼完了,甘甜味与凉意在舌尖漫开。
虫子听起来是偃旗息鼓,声音弱了一些,可消停了没一会又起劲了,节奏感更加强烈,细听还有不同节奏的排列组合,分了强弱渐进,活像高超的beatbox歌手。
“您能来点舒缓的不?奈某我年纪大了,耳朵禁不起折腾。”奈若何在躺椅上摇着,朝空中喊了一句。店外有人匆匆路过,被祂这一嗓子唬了一跳,待看清店里只有祂一人时,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加快脚步飞速离开。
虫子老实了一些,哼起了维瓦尔第的四小提琴协奏曲,曲调悠哉,强弱合理有序,华丽且精彩。奈若何听得舒爽,闭着眼翘着二郎腿,跟着节奏也开始摇头晃脑起来。
但没一会,虫鸣声戛然而止。奈若何的动作跟着停顿了一下,没等到曲子的继续行进,有些疑惑地睁开眼。芥子里空荡荡的,无论是视觉上,抑或是听觉上。地上的黑猫显然比在后院时舒坦,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在诉说它的快活,就连嘴角都是上扬的,像是在微笑。
奈若何盯着它发了会呆。
黑猫感受到祂的视线,扭头朝祂哈了一口气,又不理祂了。
奈若何懒得和它作对——这位主子没把祂的店拆了就是大发慈悲了,几天前花园的惨状仍然历历在目,祂那天折腾了好久才收拾完。想到这儿祂有些头疼,自己当初到底怎么想的,才会把它带回来啊?虽然猫的生活用具是郑乔光在供应,但黑猫三天两头就要上房揭瓦,着实让祂吃不消。
虫子像是感受到奈若何所想,咕哝起了《百鸟朝凤》,像是在幸灾乐祸。奈若何被讽得眉头紧锁,若非周边有寻常百姓家,祂估摸着能将这一片夷为平地。
突然间,祂的胃部一阵痉挛,而后是酸痛。极其恶心的一种感觉,奈若何用手揉了几下腹部,没能揉散这股反常理的感觉。像是有虫子钻在里面,噬啮啃咬,但牙间分泌的某种物质又麻痹了这种痛觉,转而留下的酸像是有只手在揉捏自己的胃袋。
如果陈生这会在这晓得祂的症状,兴许会说这是祂不规律饮食作息造成的后果。只可惜祂软硬不吃,横竖是死不了,怎么着都无所谓。
像个死人。一个会动弹的死人。祂根本没有剧烈波动的情感,只有一腔莫名其妙的心理感受随处随时胡乱发泄,毫无自制力。爱也好,恨也罢,这些通通与祂无关,祂的世界只有祂自己,只有奈若何。
奈若何,奈若何......祂又猛地将手中的保温杯投掷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木质柜台上,愣是凿出一处凹痕,又掉到地上滚了几圈。黑猫被这“咚哐”的动静吓得当场炸毛,三下五除二蹦到书架上,弓背伸爪警惕地看着底下的家伙,不知道祂在发什么神经。
保温杯杯口被砸开,里边的水稀稀落落撒了一地。奈若何看着反光的水面,无端地有些反胃。胃部的酸痛感更为剧烈,像怎么也挠不到的后背。肺部空气突然间收缩,喉咙涌起带有腥味的异物感——
奈若何呕出了一颗心脏。
一颗鲜红的,完整的巴掌大的心脏,动脉静脉被割断,却仍在地上有力地跳动着,发出“嗵嗵”的声音。它上面没有任何血迹,表面干燥。
奈若何愣愣地看着那个心脏,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左心口。还好,那里依旧有心脏在跳动。
黑猫早就溜得没影了,估计是躲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奈若何没空管它,祂思考了一会,掏出了一把银白色的小刀,刀锋在日光灯管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祂拿刀剖开了心脏。
有浓稠的血液自心室涌出,其中裹挟着一样异物。祂皱着眉,拿刀将它挑出来分辨一番,是一只蟋蟀,全身上下被血液浸透成了暗红色。它半透明的翅膀仍然在颤动着发声。
奈若何一刀将它捅了个对穿。
“吱——叽......”
芥子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