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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长公主耍小脾气般跺了个脚,青玉地砖应声而裂,护卫们悻悻然退了出去。
拉利长出一口气,这些个大内高手本来估计能把他卸成八块。现在只剩下长公主了,他在想要不要问一下她知不知道医药典籍放在哪个柜子里,要不实在太多了也不好找啊!
没成想长公主猛地一拳打在承重柱上,整个房顶都摇上了一摇,房梁差点散架,拉利一个没站稳就从梁上掉了下来,直愣愣地摔在长公主面前行了个大礼。
“果然是你。”长公主得意一笑,看拉利被摔疼得龇牙咧嘴全然忘记了要伪装,她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他胸口,凑近了问,“你来宫里干嘛?还想和我切磋一下?”
拉利可真是有苦说不出,连忙挥手告饶:“不敢不敢。”
“我是真···”
话音未落,贺兰总管推门而入,长公主独自一人站在御书房的中央,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雍容华贵却不显得俗,一身明媚优雅。
“长公主无恙就好,臣多有失职。”贺兰跪得一丝不苟,动作里满是敬意和歉意,“刺客似乎往这边来了,陛下已经去了御守宫避祸,希望长公主也尽快过去。”
“好,我知道了。”长公主一动不动地回应道,“我找本书就过去,你先去追查刺客下落吧。”
“长公主要小心,我觉得刺客就在附近。”贺兰敏锐的直觉让拉利如芒在背,长公主倒是面不改色地回应道,“是吗?倒是没有见到刺客踪影了,你先去附近的宫里找找吧,对了,让怜幼找个轿子来接我,今天有点走累了。”
“好,臣告退。”总管躬身退了出去,这时拉利才从长公主裙摆下面飞快地钻了出来,脸红耳热地拼命把双手在面前晃,一边打滚一边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
长公主嘴角拧了个向下的弯,但脸上也有些微微的潮红,她提着裙摆顺手从旁边的书柜上抽了本书,然后假装推门就要走。
“哎,别啊姐,你走了我···我怎么出去啊。”拉利一副要哭的样子,待会被那总管逮到,骨头得给他拆了。
长公主把手放在门上没动了,回头之前偷偷地笑了一下。
“车······车轿到啦,长公主,请······”年仅十四岁的怜幼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气和怯懦,她小巧地挨着御书房的门框,特别小声地呼唤长公主,害羞得不敢直视门里正走出来的长公主。
“辛苦了怜幼。”长公主则莞尔一笑,顺手在怜幼头顶的鬈发上摸了摸,然后提着裙摆上了车轿,怜幼这时才敢红着脸抬头看长公主盛装华丽的背影,眼中写满了崇敬。
心细的她注意到了地上落叶刚刚被踩出的痕迹似乎有些乱。她看了一眼抬轿的侍从们都并未留心,乖巧地闭上了惊讶的嘴巴。
到了长公主府上,屏退旁人,拉利才低着头闭着眼从公主裙下爬出来,咽口水都很小心,满头大汗更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忘掉不该看的,小心挖你眼珠子。”长公主伸出两根手指做出掏眼窝状吓唬他,只是没有恐吓感,反倒有几分活泼可爱模样。拉利汗颜,也只得喏喏连声。
长公主施施然坐在玄榻上,随意地从桌上的青瓷白玉盘中拿某种水果吃,还对地上趴着的拉利说:“还跪着干嘛,先起来,边吃边聊。”
拉利开始觉得她看着故作凶狠状,其实很亲民,也就不推辞地爬起来坐在她对面,也有模有样的拿果子吃。
但这果子外表通红凹凸不平,他从未见过,一口咬下去只觉得口内微微发苦,只好尴尬地收了嘴,看着咬出一道缺口的果子表情扭曲。
“好吃吗?”对面的长公主拿在手里没急着吃,似乎就是专门等着看他出丑。
“好······好吃。”拉利违心地说。
“甜吧?”长公主幸灾乐祸地嘲讽道,“这可是今年西域新进贡的品种,据说还没取名字,滋味清甜软嫩,这一季最是可口。就是有些麻烦,是要剥壳的。”
拉利听这话笑容都僵了,尴尬地傻笑了会,才重新用手剥下果壳,看着白色的果肉端详了一番,才将信将疑地下嘴。这次他随后就发出了“嗯~”的满足声,表示对这果子的崇高敬意。
“好甜啊,又软又多汁,我自打生下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果然当皇帝就是好啊,还有这么大个院子这么多侍卫和老婆,还有这么好的东西白白送来吃,我的天呐这不就是我做梦都梦不到的美好人生嘛······”
长公主嫌弃地撇了他一眼,对这个聒噪的土包子无语。她吃着吃着忽然问:“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来宫里干嘛的?不会真是行刺我弟弟吧?”
“瞧你说的,”拉利胡吃海喝之后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一脸欣喜,“我连长公主你都打不太过,哪来的本事行刺皇帝啊。”
“这倒也是。”长公主倒是很受用,“那你来干嘛,来找我?”
“这倒也······”拉利犹豫了片刻,总不能告诉她是来偷东西的吧,“也算···是吧?”
“哈?”长公主挑眉表示不信,“你找我干嘛?”
拉利编了半天编不出来,末了憋出一句:“我想要引流之术的典籍。”
长公主了然于胸地笑,道:“那是源自弥刹家的秘术,你要来干嘛?”
“我······”拉利刚要解释,就听见贺兰总管在门外禀告:
“报长公主,刺客已经抓到了。”
“啊?”长公主和拉利几乎是同时出声,贺兰总管身形微动,但没有强行入内,长公主只好假装咳了两声,又问,“果真?”
“是的,刺客力抗数人,但最终力竭不敌。”
长公主若有所思地瞄了拉利一眼,尔后朗声笑道:“带到幽州台,我和小陛下要亲眼看看。”
“诺。”
幽州台是皇帝登基大典举行的地方,之后也用来处置犯人,小皇帝坐在古青铜高椅上,锈斑虽打磨,也已斑驳不似原样。高椅坐落的高台之上雕栏玉砌,错综复杂的石纹碑记难以辨识,只觉视野开阔辽远,风吹旌旗猎猎作响,有种孤冷感,让跟在长公主后面的拉利想起穆赫部落的牧野。
小皇帝坐在椅上脚都着不了地,手足无措又不好乱动,看着和这庄严的场地格格不入。贺兰总管紧守在他身侧,身旁还有一众侍卫。而长公主坐于其下一阶的侧椅,往台下被层层绑住的刺客投去一瞥。
“问出来了么,哪里来的人?”长公主询问了一句,负责提审的典狱司统领上前来跪道:“回长公主,他始终不肯说。”
于是长公主亲口问他:“谁派你来的,你如实说,或可保你不死。”
台下人耷拉着淌血的脑袋,身上都是黑与红的交叠,一片狼藉的沉默。
“身上搜过了,并未有任何表明身份的物品,只带了一把利刃,身手极矫健,恐怕······”典狱司的人不敢再说了。
长公主已是了然,轻松地一笑了之,道:“那就斩了吧。”
那人猛然抬头,在被拖到底下圆环广场中央的过程中一直在奋力呼喊:“即墨将亡,小儿误国!误国啊!”
在刽子手准备挥刀之前,侍卫中就有几人从位置上擅自离开。有人从刀下架起刺客要走,有人顺手杀了几个典狱司的人,还有的留在台上拦住贺兰总管或是对同僚暗下杀手,其中一人眼疾手快,拔剑就朝小皇帝的方向扔了出去。
角度异常刁钻,贺兰总管用袖箭很快处理了几个叛军,但旋转着朝皇帝去的那柄飞剑已无可阻挡,长公主惊呼起身,但她的反应远远赶不上那剑的速度,小皇帝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傻了一般愣住,眼睁睁看着剑锋的反光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拉利使出【绝尘影】纵身一跃,卡修索罗的瘴气像爆炸般弥散在整个幽州台,青蓝色的刀身稳稳挡住了飞剑,将其如枯木朽竹一样折断。
总管贺兰钧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叛徒已潜入他的麾下,但他未曾发觉,险些酿成大祸。
那遍体鳞伤的刺客被拖着也没跑多远,拉利在瘴气中消失又出现,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起身又是利落的两刀于家剑法【拨云见日】将叛军同伙就地正法。
“你是······”贺兰钧有些迟疑,长公主身边有没有这号人物,他比谁都清楚。
“他是······”长公主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好说,“他是我新招的一个侍卫,还没跟贺兰总管报备,后续事宜就交由贺兰总管安排吧。”
贺兰钧虽然是武总管,但也不傻,这人来历不明,但正好帮上大忙,甚至救了小陛下,还是长公主带进宫来的人,孰轻孰重,他也有分寸。
“阁下护驾有功,身手矫健,就跟着长公主做贴身侍卫吧。”贺兰朝拉利行了礼,“敢问姓名,钧即刻登记入簿。”
拉利嘻笑着摸摸后脑勺,说:“于···于将来。”
倒也不是他非要用这么难听的名字,主要是一时半会脑袋转不过来想不到好的。
“将来兄弟,公主就拜托你了。”贺兰又是行了一礼,拉利看会了也回了他一个一样的。
跟着长公主回秋离殿的路上,拉利忍不住在她旁边小声说:“你说这些刺客都是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还这么多人混进来,你弟弟当个皇帝也不容易啊。”
长公主让随从们都退下了,只剩下拉利和怜幼,才暗叹:“他们越来越过分了。”
“他们?”
怜幼适时地低头补充道:“东度野家势大,想要弑君谋反,已昭然若揭。”
“幕天泽猖狂到这种地步?”拉利难以想象,小皇帝即位以来并无罪过,居然也不肯放过。
“幕天泽想让帝轩取代觉之,覆灭即墨王朝。”长公主遥想前路艰险,生死难测,叹声不断,“目前还只是派些喽啰来试探宫城防守,等到彻底撕破脸,皇室并无胜算。”
“拥护即墨王朝的人不少,至少沐兰家就位列其中,”拉利望向巍巍皇城,原来宫墙之下,也并非都是歌舞升平,他不能看着幕天泽再为所欲为,“总有人可以抗衡幕天泽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了小皇帝。”
“沐兰家最近乱事频发,人员多有折损,想必你也听说了。”长公主仍然坚强地笑了笑,试图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大抵是东度野在搞鬼,削弱了沐兰家的实力,皇室几乎就失去了最后的倚仗。”
“万事虽难,到头来,还是只有靠自己。”
拉利望着长公主坚定而勇敢的眼神,明白了她面临的处境。他也明白,他无法坐视不管。
“感觉你们挺难的。”拉利吊儿郎当地跳上木雕栏望向宫里的长秋湖,“东度野扰乱了沐兰家和弥刹家,你也可以整得他们自顾不暇,对吧?”
长公主不是很报希望,有点嫌弃地笑了:“行不行啊?怎么整?”
“我听说,东度野过两日将在阙阳楼大设宴会。”怜幼忽然想到今日见闻,小声提醒道。
“那就简单了,让东度野瞧瞧王室该有的排场。我可以陪你一块去,给长公主殿下开道。作为交换,你给我引流之术的典籍,如何?”拉利挂在栏杆上侧身笑,阳光被湖水折射悠悠然洒在他脸上,也许是让他说的话显得有了些可信,长公主微微笑,像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