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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们把林间小路围得水泄不通,打算一拥而上给予浑身是伤的少卿最后一击,少卿收起了笑意往前走了一步,暮雪拽着他衣角的手随之轻轻滑落。
少卿开始扔雪花镖,与【幻雪】相似的招数,数量和密度却远大于【幻雪】,纷纷扬扬,扔出去的雪花镖以几何形式分裂,很快布满整个林间可见的天空。轻盈如棉花团子,晶莹如糯米冰花,簌簌而落似天降骤雨,落到他和暮雪身上的就真的是雪,沾衣即化,而落到对方的人身上的就都是雪花镖,深深扎进身体,前方一片红雾弥散。
幻雪中参杂了真的雪花做的暗器,扰乱了视线感知,少卿他······已经能做到控制每一片雪花飞行的轨迹了吗。暮雪望着满天飞雪出神,这绝美的寻常风景,此刻竟如此动魄惊心,对方除非身在大雪中却躲开了每一片雪花,否则就将被大雪吞没。
护卫们几乎全军覆没,目光所及处只有在树上的那位还依然稳稳站立。他头顶的层层树冠挡住了大多数雪花,偶尔有遗漏的,他都用手里的匕首轻易挡开了。
待雪花落尽,地面上红色底蕴的浅白色林径覆盖住了破碎的尸骨,一切归于宁静。树上那位踏着树枝飞身而来,匕首立在心口,直指少卿。
少卿嘴角勾起明朗笑容,十指一握勾起银丝,千万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同时收紧,地下的雪花镖全部被拽连起来,而空中那个护卫的身影被丝线缠绕捕获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雪花镖收拢来堆叠成雪丘,他被层层割裂埋葬在里面。
少卿终于体力不支倒地,单手撑着地面硬是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他回头看着暮雪,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用丝线操纵千万片雪花镖,即使天才如他也耗尽心气。
暮雪的眼睛里那抹担忧的神色却始终挥之不去。她似乎余光扫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就在刚刚那个护卫扑上来被少卿后手杀死的时候。
那一幕不断在她脑海闪现,她惊恐地想起来了注意到的是什么,于是她连忙挽弓搭箭朝着一脸茫然的少卿用尽全力射出了一箭。
在少卿身后的雪地里,那护卫突然钻出地面,顶着同伴的尸体和雪花镖他身上留了许多刮伤,刚出地表手里的匕首就扎进了少卿的背,从后背刺穿到前胸。
随即他就中了破魔之箭,那一箭迅猛得让他始料不及,从少卿耳侧擦过正中他腹部,将他顶着击倒在空旷的雪地里,他身后淌了一地血,把浅白色的地表重新染红。
暮雪灵力枯竭而倒下,倒下的瞬间她眼含热泪模糊地看着少卿的身形被红色渲染晕开,最终他们一同倒在柔软的雪地中。暮雪在那一刻里看见的,是冲过来的护卫手臂上的胶带仍好好的绑在手臂,而不是手掌上。
少卿看着倒下的暮雪,感受到匕首的尖端扎破了胸前的皮肤,他前扑卧倒在地再也动不了了。血滴落在雪里融化了冰冷,他周围升起白烟。他知道这就是结束了,他会死在满天飞雪的林间,因热血引起厚厚的雪地塌陷而和那些护卫们埋在一起。无论背负多少天才之名他始终弱小,连保护好心爱的女子都做不到。
他知道只能相信那个男人,相信他能够战胜东度野帝轩赶过来带暮雪回家。看到【金狮王啸】那一刻他也惊讶于自己第一时间并没有难过,居然是欣慰。欣慰于她的坚守没有白费,欣慰于他仍然令人望尘莫及的身姿,欣慰于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
少卿翻了个身,匕首刺得更深了些,血流如注,但也无所谓了。他扬手朝天扔出最后一把雪花镖,将他和那中了箭的护卫一同埋在雪里,他看着皑皑大雪,笑得很灿然。
“那就再信你一次啊,混蛋。”少卿慢慢闭上眼睛,感受到变冷的四肢和流逝的生命,“要好好待她啊。”
十里飞雪一如目送,看着他要强至此,就连他的死亡,都不愿让暮雪醒来时看到。
天上平白无故下起雪的时候,帝轩已经连续出了八次剑,全都是北寒剑法,而迦南只是用于家剑术抵挡,并不出招。
“在等什么?”帝轩似乎有些愠怒,“你不会以为沐兰暮雪和闵少卿可以赢过影卫吧。”
他向上划弧一挥剑,黑色剑气就将上方飞雪全部打碎挥散。
迦南望着满天碎雪,叹道:“父皇成立影卫原本是为了保护你,你错得太深了,帝轩。”
“他已经死了。”帝轩低了低头,狮子鬃毛搭在他并不宽厚的肩膀上,“幕天泽来的时候他在哪?你在哪?母后又在哪?你们当时根本没人在乎我的死活,现在还说那是我的错?”
“不是的,那天······”迦南还想解释什么,但帝轩横剑快速闪身到他面前,黑月之终撞上他及时反应而举起的白月之完,黑白色的剑气丝丝缕缕互相扩散开来,震得林间都起了风。
“不重要了,现在我才是东度野的家主,你也早应该是个死人。”
帝轩剑锋微侧,迦南未收力剑身顺势滑向帝轩肩头,但帝轩的剑刃也摆脱了压制,似银蛇抖动跳起一般袭向迦南咽喉。
北寒剑法【鱼龙舞】。
迦南集力推剑,手肘弯曲后翻,白月之完的剑柄挡住剑口,而后剑如轮转,竖向划过一周,震开帝轩同时从上而下劈向他头顶,也是出自北寒剑法,【秋候雨】。
黑月之终也是折回来用刃锋挡住这一剑,帝轩不屑地冷哼一声,突然撤步向前错身与迦南擦肩而过,剑似背手而握意图反刺,像是【庭前雪】的起手。
迦南却很冷静,朝前方使出了【朝天辞】,剑气一震而下飞沙走石,地面都裂陷,树木倾倒,在尘雾中帝轩咳嗽着起身,嘴角流下一丝淡淡的血迹,他弓着身子说:“你竟然察觉到了。”
“北寒剑法的【凌霜降】,是当时你学的最好的一式,我怎么会忘。”迦南同样冷冷地看着他,【凌霜降】是以极快身法模拟出前踏步直接从敌人身侧滑过,并以剑气为掩饰制造出已经到达对方身后,要从背面发起攻击的假象,实际上人还在敌人身前,一剑就将让毫无防备的敌人胆寒刺骨,是谓【凌霜降】。
但迦南反应过来了,【朝天辞】正面击中了近距离的帝轩,这一剑他伤得不轻。
“这剑法奇谲,从没见你用过。”帝轩假以正身,轻松抹去嘴角血迹,“父皇果然在玖字锁里给你留了好东西。”
“这样才算是有意思,你要是死得太无趣,可太对不起父皇、母后和老师对你的厚爱了。”帝轩身形隐匿,如淡墨晕染般一点点消散开来,剑气被虹吸般收回他体内,他收了剑,静静地注视着迦南。
“九月初七,阙阳楼,带着炎天晶来找我。否则,”帝轩在最后一刻似乎是笑着在说,“你就等着看于水清被斩首吧。”
迦南往旁边看去,雪地里四处隐隐可见深厚的血迹,暮雪躺在鹅毛大雪之上,脸色苍白,手边是梓山之弓,不见了少卿和那新郎官的踪影。
迦南走上前去抱起暮雪,转身之前抬头凝望了片刻仍在飘落的雪花,眼中光芒微动。夜天晶和炼狱之炎落在了帝轩手里,于水清也即将被处死,他忽然失去了方向,有些不知所措。
小剑灵叹口气说:“轩那小鬼心密,闵少卿已经杀了这许多影卫,夜天晶却还是被人拿走了。阙阳楼在东都,你若是要赶去,他必定盛情款待你。”
凤和凰双双下落到迦南跟前,凰一把抱过暮雪,眼里满是心疼。
“就拜托二位送暮雪回府。”迦南声音略冷,听得小剑灵都愣了愣。
“当真非去不可?”小剑灵等凤凰带暮雪走了,才诧异地坐在他肩头问。
“非去不可。”
赐梦驿。
“他们还没有回来?”沐语蝉心不在焉地沏着茶,一见拉利走进来就问。
“没有。”拉利熟练地在她对面坐下等着她给他倒茶,这几日一向如此。
“勿念的病更重了,炎天晶的作用在减弱。”拉利双手捧着茶杯像是取暖,但就是不喝,“我听店里来客说小皇帝曾身染重疾,宫里也有关于引流之术的典籍,我得进宫一趟。”
“宫城森严,你无缘无故怎么进得去。”沐语蝉一遍一遍滤着茶,这动作像是没有尽头,“我反正懒得管你,你们游牧民族不懂我们中原的规矩。”
拉利笑了笑,说:“什么规矩?”
“接了茶又不喝,是大不敬。”沐语蝉没好气地说,就差翻个白眼。
“我只喝过千花普洱,跟喝药一样。”拉利捏着青瓷茶杯端详着道,“你们中原的茶,我喝不惯。”
沐语蝉气得牙痒痒,冷哼道:“喝不惯还天天来接我的茶,你真是有大病。”
拉利笑而不答。
“你不等你师兄回来和你一起去?”沐语蝉气过了也就长叹一声,“皇宫很大,迷路了被抓到就是死罪。”
“不用担心,我福大命大。”拉利突然贼兮兮地一笑,沐语蝉气得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拿茶壶。
“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沐语蝉回过身来,面前桌案上只剩了一盏空茶杯,拉利已经走了。
沐语蝉起身,打开房门,又跑去隔壁,赐梦驿内都已经不见了拉利,他真的已经动身去了皇宫。
“我还没有答应要帮你照顾她呀喂!”沐语蝉推开窗大喊,引来楼下众人驻足围观,但也没有拉利人影。她脸一红关了窗,回头无奈地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勿念,跌坐到了躺椅上。
当迦南回到驿站的时候,老板却告知他拉利和沐语蝉都已经走了,连昏迷不醒的勿念都已经不在驿站内。
“怎么会?”迦南始终不觉得沐语蝉会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拉利如果带着勿念行动也不便,按理来说应该等他回来才是。
小剑灵在旁边打哈欠:“各自有各自的命,你就别瞎操心了,想想你自己怎么平安去赴宴吧。”
迦南点点头,他原本也没打算要给帝轩带炎天晶去,他只是想去救于水清。
即墨宫
拉利在宫墙外梭巡,始终没找到一处守备松懈的地方得以潜入。
他伏于宫墙上,看着一众大内高手在巡视,卫兵人数众多,正在发愁之际,忽然看到有人在簇拥下正大光明地从宫门走了进去,前后都有卫兵开道护送,仪仗好生隆重,以至于他都看不到中间围了个什么人。
搞不好是那个小皇帝。拉利转念一想,不如趁着此时闯进去假意行刺,亲卫们着重保护皇帝,定不敢深追,他只需要迅速跑到御书房里去寻找一番,找没找到都可以溜之大吉。
想到就要去做,拉利不是犹豫的人,他拉起衣领遮住面容,一个翻身就冲进人群,拔出卡修索罗做出行刺状,靠得近了看清人群中被簇拥的人,却吓了他自己一跳。
是那个长公主。
今日长公主盛装出宫陪小皇帝去东侯府上参加宴会,宴会上幕天泽对小皇帝多有不敬让她很是不快。回宫刚进门,头顶就有一道黑影闪过,她一抬头就听见旁边的贺兰总管大喝一声:“有刺客,保护长公主!”
震耳欲聋中她与蒙面男子对视,对方眼睛里也写着震惊。他从上方掠过,没有朝她出刀就匆匆逃进宫里去,总管留了四个人保护她,然后亲自追了过去。
她总觉得那个刺客的眼睛有点眼熟,褐色的瞳仁带着某种清澈的反光,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想着想着一锤手,赶快提起裙摆朝宫里跑。
拉利这边才真是有苦说不出,那个总管脚力真好,追着他把皇宫都快逛了一圈还不肯罢休,他又不认识路无处可躲,只能抱头乱窜,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随便进了一个殿,翻到梁上穿堂入室,循着某种熏香进了一个全是巨大柜子的房间。
话说这么大的柜子他真的怀疑实用价值在哪里,放了东西要拿还得搬梯子···拉利浏览了一下,忽然发现这些柜子里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都是放的书籍,各种典籍都罗列在上面,这这这不就是御书房吗?!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拉利嘴都笑裂了。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找找,总管就推门进来了,一进来就铿锵一声跪下了,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陛下,宫里有刺客往这边来了,考虑到陛下的安危,希望陛下移步御守宫。”
拉利这才注意到正下方有个小龙椅,小皇帝就坐在龙椅上读书。好家伙,这么小就这么用功,还不发出任何声响,当皇帝的代价就是没有童年吗。
小皇帝即墨觉之看了眼贺兰总管,旋即又低头读了一段,贺兰总管既不敢起身又不敢再打扰,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好在小皇帝阅读速度很快,他收起书大摇大摆地在总管护送下出去了,拉利也松了口气。可他刚落半只脚打算从梁上下来,门就又开了,他一个激灵又窜上去,边躲边在心里暗骂。
长公主在几个护卫保护下走了进来,护卫们还在劝她避一避,但长公主很坚决地说要找本书再走,她走到拉利正下方,然后对护卫们说:“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找书的时候不希望有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