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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通在长水校尉处,遇到了太子派来调兵的如侯,遂将如侯斩杀,告诉长水校尉:
这个符节是假的,不能听他调遣。
随后,莽通亲自率领长水宣曲的胡兵骑兵进入长安,镇压太子的兵变。
太子本就兵少,调不动三辅军队,长水宣曲胡兵又调动失败,还成了敌方的兵力,此消彼长之下,己方更显势微力薄了。于是,在众门客的谋划下,再次假传圣旨,将关在长安城中的所有囚徒赦免,组成军队,由少傅石德和门客张光统辖,又临时武装了数万百姓,双方军队在长乐宫外相遇,太子率军与刘屈氂军队混战五天,死伤数万人,长安城内血流成河。
此时,长安城中纷纷传言,说太子造反。百姓们于是都不再支持太子,而支持刘屈氂的也逐渐增多。失去百姓支持的太子刘据,终因势孤力弱而兵败,带着两个皇孙从南门逃出长安城,躲到三百里外湖县的泉鸠里一户人家中。
太子兵败的当天,卫皇后因帮助太子起兵,被武帝派人收回了皇后玺绶。卫皇后在椒房宫中本就因太子兵败而五内俱焚,见武帝如此不顾父子亲情,加上卫皇后色衰爱驰,与武帝的夫妻情份早就淡如云烟了。此时见到武帝这般无情之举,遂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三十八载的母仪天下,也了结了与武帝四十九年的夫妻之情。
真个是:无情莫过帝王家!
武帝得知卫皇后自杀,愤怒异常,将放太子出逃的守门官田仁、护北军使者任安一同腰斩。
任安虽未跟从太子起兵,但拜受了太子符节。武帝认为任安作为老官吏,见兵事起,想要坐观双方的成败,哪方胜就跟从哪方,是有二心而被处斩。
太子的众门客一律处死;凡是跟随太子起兵的一律按谋反罪灭族。就是被太子挟迫、而非出于本心的各级官吏和兵卒,也一律放逐到塞外的敦煌郡。
武帝为太子的事,异常愤怒,群臣感到忧虑和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壶关三老令狐茂向武帝上书说:
臣听说父亲似天、母亲像地、子女如万物。所以天地平安,万物就茂盛;父慈、母爱,子女就孝顺。如今皇太子为大汉的嫡子,要继承万世之业,肩负祖宗的重托,亲为皇帝嫡出的长子。而江充,不过一布衣百姓,是乡里的一个小官。陛下却极为重用,他拿着皇帝的至尊命令来威逼、迫害皇太子,掩盖他的欺诈和奸邪,一群奸诈小人也跟着兴风作浪,以至于亲戚间的感情被阻隔得不能沟通了。太子因此进而不能见到皇上,退而受乱臣的陷害、困扰。独自蒙冤却无处申告。忍不住忿恨才起兵杀了江充。又因为害怕而戴罪逃亡。太子作为皇上的儿子,子盗父兵,不过是为了救难,使自己免遭他人的迫害罢了,并非有什么险恶的用心。《诗》经说:‘营营青蝇,止于籓。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曾经江充以谗言杀了赵太子,这事天下无人不知。陛下不去深究他,而是深责太子的过错,发盛怒,派三公亲自为将,发大军来追捕太子,这样的事,聪明的人不敢进谏,辩士也不敢说,臣私下里为之感到痛心。愿陛下放宽心意,稍稍注意一下应该亲近的人,不要再抓着太子的不是,立刻撤兵,不要让太子长期在外逃亡了!
武帝见奏书后,心中有所感悟,但还不能公开扬言要放过太子。
太子藏在泉鸠里,主人家境贫寒,经常织卖草鞋来供养太子。太子后来想到湖县有一位旧识,很有钱,自己现在陷入困境,要是他能伸手帮一把,自己就不会这般狼狈了。于是,太子派人去找他以寻求帮助。在泉鸠里苦苦盼望老友相助的卫太子,老友没看到,却看到了一群捕快、追兵。
太子在寻找老友时行踪泄露,被当地新安县令得知后,派捕快、兵丁将其包围。
太子不甘被捉拿受辱而悬梁自尽,随太子出逃的两个皇孙也同时遇害。这家主人也在与官兵格斗时被杀。
此巫蛊案牵涉人员之多,以致于长安城内狱中人满为患。为此,武帝特诏设立“治巫蛊郡邪狱”,征调鲁人邴吉为邪狱廷尉监。
邴吉字少卿,鲁县人,原为鲁国廷尉右监,因过降为州从事。现为巫蛊案发生而被征召到京城任廷尉监,负责处理太子刘据案。
当时狱中关押的全都是太子府的家眷和门人,属重罪,按诏令大多要被处死,以致于狱中惨雾迷漫,监狱上空冤云四合。狱中大人哭、小孩叫,鸣冤之声不绝于耳。
邴吉在巡查监狱时,见狱中多是妇孺,知道青壮大多随太子起兵不是战死,就是当场处决了。但还是看见了一个青壮,是皇长孙刘进。刘进因安置刚出生数月,还在襁褓中的幼子而留在长安城中,太子兵败后与母亲史良娣和妻儿一同入狱。
邴吉知道,明日辰时,刘进就会和他的母亲史良娣、皇孙妃王翁须和众女眷一同被处决了。
见此情景,邴吉心中涌上一丝怜悯,于是结束巡查,准备回自己的公事房。此时,一狱吏悄然靠向邴吉,轻声说:
“大人请留步。天字号人犯请大人移步过去说话。”
邴吉知道天字号关的是太子的史良娣一家,既然明晨就要处决了,肯定有什么要紧话。
邴吉到任后,得知案情后,就深以为卫太子是受冤的,既然太子的人有话,便决定去听听再说。于是,邴吉示意这个狱吏前方带路,自己随后来到天字号牢房。
进房后,只见史良娣领着儿子儿媳跪向自己,吓得邴吉赶忙避开,心说,这些人虽是即将处决的死囚,但到底是皇室的人,若是受了她们下跪之礼,被人知道那就是作贱皇室,会被杀头灭族的。
邴吉只得跪下还礼说:
“诸位夫人切莫如此!”
史良娣强忍悲声,颤声道:
“大人当受此礼,且听妾身一说。我家太子爷被奸人构陷,被迫起兵,以致兵败身死。我等明日就将赴死,追随太子于地下,唯有一事,还请大人成全。”
说着,从儿媳宽大的裙裾下抱出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这个婴儿刚生下有数月,应是才吃饱了奶,此时睡得正香,恽然不知明日就将随祖母和父母一家人共赴黄泉了。
史良娣泪眼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接着说道:“大人啊,这是我家太子爷之嫡孙,才刚过百日。可怜太子爷身死后,三个皇孙中已有两个随他而去,剩下的这个长皇孙,明日又要随他去了!此子即是皇曾孙,是为太子长孙,出生不过数月,要是明日随同我等赴死,我等心中太过不忍,且太子一脉就此断绝。若是大人能可怜我家太子爷是被冤屈的,我想效仿古人赵氏孤儿一事,将此无辜的婴儿托孤于大人,请大人可怜,成全则个!”
史良娣身后众人也一同叩头,强忍悲伤,低声请求道:“请大人成全!给太子一脉留下这唯一的骨血吧!”
邴吉一听,当时脑中就“嗡”的一声,懵了:要知道这可是杀头之罪,还会连累族人的!怎么办?赶快拒绝吧!别人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因为事关的可不只是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家族、甚至三族的生死大事!太重了!真的是太重了!
但邴吉的良心却不允许他拒绝,因为邴吉知道太子是被奸人诬陷的,保护太子一脉这唯一的骨血,是大义之事,容不得他弃大义于不顾。于是,邴吉强压着心中的酸楚,语气沉重的回答道:
“多谢皇孙和诸位夫人看得起在下!既然如此,在下敢不尽力,不负诸位所托,将皇曾孙抚养长大!”
众人再次叩头,轻轻的啜泣声立时房间里萦绕,悲伤之情难以抑制。邴吉问:
“敢问夫人,皇曾孙名讳?”
史良娣道:
“此子刚出生即遭此横祸,尚未取名入宗室属籍。”
邴吉为难道:“那今后皇曾孙如何认祖归宗呢?”
史良娣想了想道:“此子生来体弱,且遭此横祸,如患大疾,就名病已吧。待我于绢上血书为证,再呈上其父所佩戴的皇家玉佩、其母手上的玉镯,这玉镯是她们大婚时当朝皇后所赠,如此自能证得了其身份。”
当即撕下一缕细绢,咬破食指,血书于绢上。刘进与妻王翁须也随之咬指于绢上以血指签名。
邴吉怕久则生变,从史良娣手中拿过血书、接过刘进手中的玉佩和王翁须的玉镯,将婴儿笼在袖中,不顾身后传来的大放悲声和撕心裂肺的嚎哭,转身闪出了牢房。
出来后,邴吉在狱吏的遮掩下回到自己的公事房。
在公事房,邴吉将婴儿放置好后,问狱吏:“你为何甘冒大险,与天字号人犯通关与我?”
狱吏跪下道:“大人,小人甘冒死罪替天字号人犯与大人一通款曲,实是我家曾承太子大恩。我父亲曾任小吏,曾因当地匪起,以剿匪不力被判处斩决。后来恰值皇上出巡、太子代掌朝政,于是求人代为上书鸣冤。太子得悉,以为该案过于严苛,遂改为革职结案。父亲临终时曾告诫我们说:太子爷的活命之恩不能忘!至巫蛊案发,我今所供职的郡邸狱刚好收系太子爷一家,我就寻思着怎样才可报恩于太子爷,想替身以死,却为狱中防范太严又几为不可能,看到未入籍的皇曾孙后,原曾想将他偷偷救出,但势单力孤,正在犯难之际,听闻新来的大人您心怀大义,耿直不阿,因此才与太子夫人禀报后,通禀于大人您。”
邴吉听了,点了点头,心说你这是报恩的仗义之举,还好!若是只为钱财,那为了皇曾孙的安全着想,那可就对不起了,我会杀你灭口的!
邴吉舒缓了神情,慎重地对狱吏说:“虽是如此,但此事不仅事关个人生死,更关乎灭族之大事!须慎之又慎!唯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是父母妻儿亦不可告之,切记!”
狱吏郑重道:“大人放心,小人知道事情轻重,定如大人所说!”
邴吉说后,想了想,皱眉道:“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将此事掩过。皇曾孙太过年幼,总不能让我们大老爷们来哺育吧?你想想人犯中有无忠厚谨慎,最好是刚生过孩子,或是正在哺育的妇人也可,我们可将此婴儿交与妇人哺育。”
狱吏想想,说:“大人,还真有,人字号有两个妇人最为忠厚谨慎了。一名胡组,渭城人,一名郭征卿,淮阳人。这两名妇人入狱的罪名都是因家中男人为太子挟迫而坐罪,按诏律当放逐。两人入狱前都曾生子,胡组才刚半年,幼子在巫蛊祸中夭折,郭征卿生子已近一年,还在哺育期,入狱后其幼子已在狱外托人代为抚养。”
邴吉听了,拍手道:“好,就这两个妇人,让她们帮忙哺育。不过,别给她们说这是皇曾孙,告诫她们别打听,更别说与第三人知道,否则绝不轻饶!”
见狱吏转身欲去,心中一动,忙将他唤住,又说:“另外,你今晚出去,想法找个死婴,须得如此如此才好。”
狱吏听后,拱手答应而去。
出去不久,狱吏即返回向邴吉回禀,已与胡组、郭征卿两人谈妥,两人都说很高兴为大人效力,既然是大人所托,就是不要报酬也定会照顾好孩子的。邴吉说:
“你告诉两人,该给的报酬本大人也一定要给。照顾好了孩子,本大人还会重重有赏。”
当晚,邴吉于女监中即安排了一间宽敞干净的房间,将皇曾孙交由胡组、郭征卿两人哺育。
第二天清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忽然下起了一阵瓢泼大雨,好像老天爷也看不过这人间惨绝人寰的一幕,洒下了阵阵悲伤的眼泪。刚到卯时,狱中即开进大批由宫廷内监率领的禁军。众人知道这些人是前来行刑的,自己的最后时刻到了!立时,狱中各种哀嚎之声四起:
“不!我不要死!呜呜,皇爷爷救命啊!我可是您的亲孙女啊!”
这是太子刘据女的悲呼声。皇孙女本已许配平舆侯嗣子,现因巫蛊之祸连累,入狱即将处决。
“皇上,您不能杀我们啊!我们太子爷可是您的亲儿子啊,他怎么可能造您的反啊!呜呜!”
这是太子妾室的悲呼声。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我们可是冤枉的啊!”
这是太子府的门人家眷的鸣冤声!
……
史良娣、刘进与王翁须因已将刘病已托付与人,心中有所安,知道死难不可避免,加上入狱时泪已哭干,此时,心中虽有万分的悲恸,也就从容赴死了。
待决人犯验明正身后,刘进等太子一案的男丁被押至宣平门处决,女眷在狱中就地处决。
自此,因巫蛊之祸,太子刘据算是满门被灭了。太子满门因罪被诛,自然不能入皇陵。太子刘据与两子葬在身死的湖县,史皇孙刘进与夫人王翁须、皇妹葬在广明苑北,皇后卫子夫与儿媳史良娣葬在长安城南的博望苑北。
本来拥挤不堪的郡邸狱,在太子满门被处决之后,立时变得宽松不已。
邴吉看着这人间惨剧,耳中充斥着绝望的哀嚎声,心中极为不忍,连连叹息不已。
直到两个时辰过后,该处决的人犯都已处决完时,狱中转而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死者已已,活着的人还在震惊中,不敢发出丁点声音,像是谁发出了声音,死神就会找到谁的头上似的。
这时,狱吏悄悄来到邴吉身边,说:
“大人,据妇人报说,孩子出现异常:昨晚都还好好的,能吃能睡。今晨起来就不好了,既不吃也不睡,一直哭闹不止。”
邴吉顿时心有所感,问:“是从辰时开始的吗?”
狱吏答道:“据妇人所说,是从辰时二刻开始的。”
邴吉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的说:“辰时二刻正是其母王翁须被处决之时。母子连心啊!当母亲被白绫缠颈时,心中该是怎样的悲伤与痛苦!这些悲伤和痛苦都让襁褓之中的婴儿感应到了,所以才有了孩子的异常哭闹。惨啊惨!昨晚一家人还在一起,转眼间已阴阳两别、天人永隔了,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唉!你去看着点吧,别出什么事。”
狱吏答应后即转身离去。
刚走没一会儿,狱吏又匆匆跑来,神情急迫的悄声说:
“大人,不好了,小人过去时,只见孩子已没了声音,两眼紧闭,满脸通红,一摸额头,烧得很烫,两个妇人正在用冷水敷头以降温。大人快去看看吧!”
邴吉听说皇曾孙病了,顿时急了,当即转身就走。谁知刚走了两步,一小内侍跑来,拦住邴吉说:
“邴大人,内史监郭公公请你过去一趟。”
邴吉说:“小公公,下官正要去处理一件紧急公事,要是郭公公那没什么大事,容下官处理完公事后就过来,可好?”
小内侍冷笑道:“你的事有多急、多重要?有郭公公的事重要吗?事关人犯之事,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你说哪边重要吧?”
邴吉听说事关人犯之事,顿时吓了一跳,感觉脖子处有一股冷气直吹,凉飕飕的,以为自己私藏皇曾孙一事被发现了。忙向小内侍强笑道:
“看公公说的,肯定是你们郭公公的事重要!走吧,我的事等郭公公的事了后再说,我们还是先去郭公公那吧。”
于是,邴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悄悄挥手让狱吏先过去,然后跟在小内侍的身后向郭公公那里急行而去。
狱吏听了小内侍的话,也以为皇曾孙一事被发觉了,见邴吉挥手让自己先行过去,只得悄悄潜往狱中的静室,默默祈祷皇曾孙可千万别被人发觉,否则,自己该怎么才能拼死帮皇曾孙逃过此劫啊!
欲知邴吉怎么渡过郭公公处的难关、皇曾孙刘病已在狱中能否摆脱病厄,且容下章再接着一一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