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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昏临近,黑梦坐在小楼门前的木桩上,看着半轮红日遮掩在火云之后,想来明天定是一个好天。
柳絮冲调好一壶茶水,端好一杯放在了黑梦的手上问道:“老师。这个门,还有墙,我们不修了吗?”
黑梦急忙敛起那卷悲思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欣慰说:“不修了。”
“哦。”柳絮应了一声正要往回走,又突然站住了脚步,转过身问:“那张凌呢?”
黑梦看着她,摇了摇头。
柳絮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一皱,她的小嘴也跟着噘了起来。她站在门口支支吾吾地却不说话,只有满怀的不快写在脸上。
他们就要返回卡旭了。
黑梦当然希望张凌能和他们一起回去。他很看好张凌的资质,如果用心培养,必定是一把断决如流的利剑。尽管张凌身体羸弱,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心志与才慧黑梦都看在眼里,无论是行事的决绝还是临危不乱的冷静,黑梦所见过的同龄之人大多数也只能逐其后尘。
但离开蓝月这件事和张凌提起时,张凌的反应非常平静,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黑梦与柳絮都是卡旭人,来到蓝月是为了他们需要做的事。一场必散的盛宴也实在没有强留的必要,况且对于张凌来说,他在这里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
一些深烙在心尖上的仇恨,还有父母给予他的阴暗与悲怨,慢慢地,都会换成一笔一笔地血账亲手算在他们头上,一个都逃不掉。
但柳絮从不管这些,顺从她的意愿她就高兴,反之就哭丧着脸。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狠狠一跺脚说道:“我想去打他一顿,打一顿就好了。”
自从上次张凌偷看柳絮洗澡被发现,无聊时“打他一顿”就成了柳絮的消遣项目之一。当柳絮手中锤子模样的布玩偶一下下落在张凌身上时,张凌第一反应往往就是大喊一声“我错了”。先不要管犯了什么错,先认错总是对的。
这才十几岁——难以想象如果柳絮成长为二十几岁的大姑娘,是有多么蛮横无理。
张凌也只敢心里念叨念叨。
看来卡旭也是一个女权至上的社会风气。无药可救了。
一通“狂乱锤击”,倒让这个“施暴人”累得连连气喘,坐在凳子上连傻笑都没了力气。但又不知为什么柳絮突然安静下来,看着张凌的眼神有些微妙。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柳絮从挂在腰上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深紫色水晶球——比她平常使用的要小一些——扔给了张凌说:“不跟我们走也好,卡旭现在乱得一团糟。”
“这个球干什么用的?”
“带在身上,或者放在家里。它用来做传送门的。”柳絮说,“了结了天伤的事,我会常来看你的。”
“教我怎么用,我有空还想去卡旭看看。”
“算了吧,你连卡旭语都说不清楚呢。‘害怕’的发音是‘呲啵叩’不是‘呲嘙克’。别人骂你你都听不懂。”柳絮认真地解释道。
“呲啵……叩?”
张凌正学着念了一声,大厅墙壁中央的缺口处冒出来一个人影。张凌每天晚上玩手机弄得眼睛不怎么好使,要不是那两扇翅膀,他还真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
柳絮顺着张凌的目光看过去,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说:“老师!老师!天伤回来了。”
东方冰按住柳絮的肩膀,稍稍用力,柳絮扑通坐在了凳子上。
“见到鬼了?”东方冰用一副鄙夷的眼神看着她说。
“是,看见你了!”柳絮毫不示弱,用同样的眼神回敬。
东方冰没再理她。他简单看了一下四周的一片狼藉,偌大的大厅里也只有张凌和柳絮两个人。大门处的一道坐影被夕阳拉得斜长,细细品尝杯中的茶饮。
“黑梦,堂堂紫云家族的族长这么快就开始进入老年生活了?还带着家族的守护东跑西颠。”东方冰悠悠地说着,话语里藏满了挖苦的意味。
黑梦毫不在意,只是笑了两声,依然端着他的茶杯。
“我的伤是谁治好的。”东方冰问。
“水纤。”柳絮答道,“哦,还有小云落。”
东方冰知道水纤有能力将他的伤治好,但不可能会好得这么快。他心里盘旋了无数人的名字,怎么也没想到将他“复活”的竟然是雪狐。
“我姐呢?”他又问。
“天琳啊,被你老爹赶回去了。”
前几日的热闹被一道“放逐”搞得七零八散,除了那些被放逐的客人们,夕露被水纤带回黑堡狠狠教育了一顿,天琳也被炫天勒令回到卡旭去管理家族事务。至于差点也被放逐的艾翔,和东方冰打了一场之后又与炫天比试了一场,心满意足,扮了一回护花使者,跟着天琳一起回去了。
“都到齐了……”东方冰低声说了一句。
“是啊,都到齐了。”黑梦将手中的杯子像丢石头一样扔了出去,缓缓站起身说,“凡事都该有始有终,逃也逃不过去。”
“这些陈年旧账,其实早就应该算完,也不至于现在这样难以收场。”东方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说,“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逃,还是逃避什么……”
“你只是觉得不甘心。”
“对,不甘心!”黑色长剑剑尖落地,就已经深深嵌入水泥地面之中。
黑梦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柳絮递过来一只凳子,轻轻拽拉他的膜翼。有关当年王权之战的终战和擎烟城发生的事,虽然柳絮不太关心,但也略有耳闻。当年的惨剧早就成了卡旭世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至于天伤的身世在一些玩笑之人口中更是充满了戏虐的口吻。无论他人是怎样的评说,天诺的战死和擎烟城的寂灭都不是完全由天伤一手促就的,还不是那些日积月累的偏见和冷落堆积成山,在某一刻崩塌如洪了。
“世间就是这样,就算你功勋卓著,出类拔群,总会有人盯着你身上与生俱来挖也挖不掉污点,傲视偏见,软舌如刀。”黑梦闭上双眼满腔愁怨地说,“你能怎样,还是我能怎样?”
东方冰紧握长剑,却坠入梦华。久久才将长剑背在身后说:“该结束了。”
柳絮看着黑梦,两人四目相视,相互点头示意。
“我带你去吧。”柳絮抓着东方冰膜翼的一角说。
小河边的一座小山丘是一个采石地,山脚的一处被挖掘机啃出一道缺口,裸露出黄褐色的岩石。
柳絮在山脚处停住了脚步说:“就在上面。”
东方冰抬头一看,除了一些杂乱的花花草草,山顶处什么也没有。应该是防止被人发现,柳絮把通往克炎黑堡的入口藏起来了吧。他屈膝压低身体,撑开双翼,奋力一跃,轻轻扇动了两下翅膀就到达了山顶。
一道传送门就平躺在山顶的最高处,东方冰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跳了进去,柳絮甚至没有来得及道别,就看见东方冰消失在山顶之上。
“一定要活下来。”柳絮低声念了一句。
2.
天伤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向炫天问过一个问题——
“父亲,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好孩子。当然有。它无时无刻在你的眼前,就在你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的地方。”炫天如此回答道。
他一直以为,鬼是看不到的,它就算是真的存在,也是在虚无之中静静地看着大地发生的一切。后来才知道父亲的话说得再准确不过。
无论是在迷雾之下,黑暗之后,还是人心之中,它明明就在你的眼前,你怎么都看不到。但总会有迷雾消散,黎明苏醒,总会知道笑里藏刀的人的心中险恶。
于是,在某一刻他突然明白,它真的时刻就在自己的眼前。
他想要与它沟通,未果。
他想要与它交锋,失败。
最后他想到了求饶,这只所谓的“鬼”并未如他心愿,送给了他“死亡”。
低头看着胸前的殷红,他问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无数只鬼随声显现。他看着面前数不尽的狰狞顿足呐喊。
一只鬼说:“你没有错,世上没有人是错的。对我来说,本就没有对错之言。”
又一只说:“你错了,世上所有人都是错的。对我来说,本就没有‘对’的概念。”
另一个声音再次响起:“你错了吗?世上的任何人追求对错都没有意义。对我来说,所谓对错我本就毫不关心。”
……
无数只鬼开始七嘴八舌,所有的都有着同一句话:
“……对我来说……”
唯有一只轻轻走在他的耳边,只有一句重复无数遍的低声问语:“那我呢?”
“那我呢?”
“那我呢?”
……
一句回答等候了十年。今天,他踏在一片松软的白色沙地上,面对遍地的熔岩与通天的弥障,带着答案回来了。
风阔已经等候多日,五把剑刃装备在他的腰间身后。慢慢拔出一只,笔直挺立在通往水月深渊的道路中央,望着迷雾中慢慢透出的东方冰的说道:“你还是来了。”
“让开。”
风阔拔出了第二把剑说:“我不能放你过去。”
扇动双翼,迅疾如影——风阔跃在东方冰面前,左手短剑横斩,右手一剑纵劈,东方冰借着剑身格挡的锲机反手回敬三道挥击。风阔侧身闪躲,双剑交叉横在胸前格挡,顺势将短剑嵌入右手长剑镂空之中,抽出背后的第三把剑向东方冰一挥,正当东方冰向后闪躲的空隙,猛挥右手长剑将短剑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