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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时,我照样不爱照镜子,但我像所有漂亮女孩一样,走路爱看自己的影子。她们从自己的影子里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从自己的影子里看到的是窈窕,漂亮,迷人。
见了我喜欢的人,我就让影子走在前面,我低了头跟在后面。对待他们的问话,影子只点头或摇头。我们是一对沉默寡言的伴侣。
不爱说话的人,内心往往藏着一座活火山。我爱上了仙松。爱得忘我。爱他的不只我一个人,还有茉莉和许倩、蒋栀。说也奇怪,那段时间,许倩,蒋栀,茉莉,我们海子湾中学的三大美女都爱找我说话。她们三个人好像谁看谁都不顺眼,很少在一起。她们像三颗恒星,周围都有围着她们运转的行星。她们三人不仅互不相容,而且互相排斥。那段时间,我吃香的很,今天她拉我,明天她喊我,我在三个群体里奔波不停。我觉得是我的影子起了作用,一向讨厌我的人并不讨厌我的影子。或者是,她们发现了我美丽的心灵,抑或是找到了我的人格魅力。
我没想到,她们拉拢我是因为我跟仙松走得近,她们跟我聊天是想打听仙松的近况。仙松是广播站站长兼播音员,我是给广播站写稿的。忘记交代,虽然我长得丑,可我的文笔很美。校广播站每周三下午开播一次,每周二,仙松都要喊我一起定稿录音。一来二去,我俩的身影就大胆而坦然地出现在校园里。男女结伴而行,在校园里,我俩是第一对。就像凤凰和老鼠在一起似的,全校师生对我俩很放心,谁都不会认为这二者之者会发生男欢女爱的事。但他们忘记了,只要我想做的事,我就有本事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每次见到仙松,我的脸上就会泛起一朵朵红云。跟仙松走在一起,他昂着头,我也昂着头,他盯着前方的广播站看,我盯着眼前的影子看。我看到影子的鼻子,高挺挺的;眼睛呢,双眼皮,大大的,黑眼仁罩着一层水雾,欲说还羞的样子;嘴唇也好看,像晨曦里沾了晨露的花骨朵,只待阳光一照,便会灿烂盛开。
那段时间,我没遇到一次难堪,没制造过一起混乱。我忙,忙着学习,忙着写稿,忙着应酬许倩、蒋栀、茉莉。虽然不同班,她们中总有人拉着我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聊天。这样的热闹,让我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容貌。
可是,没想到,情窦初开,我的尊严被践踏成了一堆烂泥。
好了,快到站了,我得歇歇,不想再回忆了。再回忆,我会自杀或杀死我那无能的不会替我讨回公道的影子。
坐了一天一夜火车,换乘飞机,又坐了火车,我终于到了渡城,我的梦中天堂。
传言说,从渡城走出的女人都不是真实面貌。她们的面貌都被一张美丽的皮代替了。那是一张昂贵的皮。为了这张皮,我苦熬日子,拼命挣钱勒紧裤腰带省钱。现在,在我24岁的时候,我有能力购买这张皮了。等我见到尤警察,见到茉莉、海棠、许倩、蒋栀以及歧视过藐视过我的那些男人们,我要让他们看看我的美丽,我的漂亮,我要展开我的石榴裙,以美女的高傲践踏那些揶揄过我、嘲弄过我、侮辱过我的丑陋者们。
天黑时下了车,一下车就进了雨地。好像谁吹了声口哨,下车人同时打开了伞。通过地下通道出站,也没人把伞合起来,人人举着一把伞,我也懒得收伞,就举着。没想到,出站的地道那么曲折,绕一个大弯又绕一个小弯,小弯是有度数的,90°、105°抑或是180°,那个弯还有坡道,不伦不类的坡道像某个展览会上的模型一样。具体哪个展览会、什么模型,一时也没想起来。从无数障碍物里绕出来,我没看到一个人的脸,眼前只有磕磕绊绊碰撞的伞。
梦游一般出了站,雨似乎比站台上下得还大,只好先找住处。
车站左面一小巷子里,我找到一个宾馆:“一颗星宾馆”。
我刚走进去时,前台服务员这样招呼我:“美丽的女士,你好!”
人生第一次,我听到这样的称呼。对服务员就有了好感,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她长得很精致,略有点瘦,鸭蛋小脸,杏仁眼,细眉小嘴,看上去嘴比眼睛大不了多少,有点林黛玉的感觉。
“一颗星宾馆”的前台很简易,10平米左右的墙正中挂着一个时钟,旁边贴着入住须知、入住规章制度和一个花花绿绿的防火知识宣传页。越过前台是楼梯口,楼梯口正对着一个小卖部,小卖部门口放着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圆形玻璃茶几。紧挨小卖部的是一个小书店。
从外面看,“一颗星宾馆”只一幢楼,共五层,一层大致有12间房。如果都是一样的布局,五层加起来也不超过60间房。奇怪的是,这宾馆档次不同,分五个档次,从888元一晚到188元一晚。想必,这宾馆并不是所看到的那么小。
我选择的是188元一晚的,经软磨硬泡,我搞到了一晚100元,条件是,房子任由她们分配。
唯一不足的是,住宿需要用身份证进行登记,说是全市统一的。这个比较麻烦!如果我换了颜,身份证和人不符,我还能不能住宿?
住宿条件怎样我就不说了。我是来换颜的,不是来享受的。等我漂亮了,888元一晚的房子自有人开,我不能自掏腰包享受。住进去后,我这样安慰自己。
那晚,我心情很好。我跟影子谈论尤警察,猜测尤警察可能会采取的措施。
我说:“尤警察得先落实一下报案人蔷薇去了哪儿?咱家钥匙该给谁?还可能,他会到良保鼐县火车站查看一番。尤警察可能会查出来,咱们是从火车站走的,买的是去BJ的票。至于目的地是哪儿,估计他还查不到。BJ是交通枢纽,发往全国各地的车多了。还能为这么个案子调动全国警力?”
影子点头表示赞同。卸妆后的影子更丑了,脸上各部位皮肤都耷拉着、重叠着,如同沙皮狗,满脸都是褶皱。
影子说:“刚才住进来时,你不该让他们登记。”
我边整理洗涮用品边说:“一个小旅馆,不可能向外公布居住人名单。登就登了,就是向全国公布,我又没犯罪又没失踪,尤警察还能申请全国范围内追查我?”
影子站在我背后,把我堆在洗涮杆上的毛巾拉展,说:“那说不定。”
我把洗面奶放在洗涮台上,说:“你又不知道人类的事,你下的结论咋能对了!”
影子斜着瞅我一眼,很不满地说道:“人类就是一堆散乱的文字,我们怎么码你们就得怎么来!我们不想码了,你们就得离开人类。”它一转身,背靠着卫生间的门,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我不想跟它细聊这个话题,一聊谁主宰谁,我俩就聊不到一块。它的意思永远是影子主宰人类,它还把自己的身份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灵魂。它说影子相当于人的灵魂。我问它灵魂是什么?它说是影子。我问影子是什么,它会说是灵魂。就像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走进这个死胡同,争论多久也绕不出来。虽然我在人类不吃香,可我也不能跟不是人类的影子服输。所以,一聊到这个话题,我俩总闹掰。
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让它破坏了。我背对它,不再说话。面对好看的东西心情容易变好,这可能是人的本性。一到晚上,看到卸妆后的它,我就会生出厌恶之感。
影子对我也有意见,像尤警察似的,它用鼻孔嗤了我一声。
正要入睡,被影子喊醒:“你听,你听,‘石榴,火烧。’‘石榴,火烧。’那个卖石榴火烧也跟来了,又在深夜喊。”
我撩起窗帘向外看,路上,汽车川流不息,路灯明亮,不远处的小吃店里人影婆娑,窗外是不夜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唯独不见卖石榴火烧的小商贩。我没好气地说:“有嘴在,就有卖吃的人在。还跟过来!非得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影子嘟了一下嘴,生气地背过了身。
第二天,我直奔“어머니子宫再生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