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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在街上行走,我在旅店把影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优美的身姿,高耸的乳房,妙曼的腰身。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想过去,就像绕过几座山头回看一样,总感觉离出发地很远,有置身世外的感觉。仅两天,我像从某个遥远的地方过来似的,竟然想不起茉莉、许倩、蒋栀漂亮的容貌了,任凭我怎么想,也没办法再给影子画上茉莉的眼睛,许倩的鼻子,蒋栀的嘴巴。没办法,对着旅店卫生间那张掉了几片水银而变得模糊的镜子,我只能照猫画虎,画上我的容貌。我的画技不行,反倒给影子画出一张不怎么难看的脸来,给它配上一顶时髦的贝雷帽,我的影子竟显出几份俏皮来。今天,我尽量穿得普通些,衣着发型跟街上的人得保持一致,这样走进“어머니子宫再生馆”,不会引起别人注目。进“어머니子宫再生馆”之前,可不能让人记住我现在的模样。
好在去“어머니子宫再生馆”的路上人少,没人注意伞下贝雷帽下我的脸。
“어머니子宫再生馆”有两扇很大的门,红色,上面镶着大大的圆镜类的东西,阳光打上去,闪闪发光。门大敞着,无人看管的样子。我忐忑不安地迈进大门。
一进大门就步入一道蔷薇长廊,红、黄、粉、蓝、紫,彩虹一样开在长廊两边,百米长廊传来阵阵奇香,长廊尽头是一道圆石砌成的路,圆石滚圆却不滑,脚踩上去像走在皮肤上一般。路两边是一宽约百米的小河,河水清澈,小鱼群集,一窝一窝旋风般在水底盘旋。河面上我的影子,像在另一个世界行走。影子从没这么清清晰地出现过,它清澈得如同流水。微风吹来,影子摆脱我的束缚,随着鱼群上下翻飞。我抬头看看太阳,想把它从河里揪出来,可是,圆石固定了我的行走路线,我只能顺着石头走向对面。影子看出了我的意思,它从河里抬起头,瞅一眼小心翼翼行走在圆石上的我,冲我露出一丝狡诈的微笑,好像在嘲笑我的忐忑。一走到对面,我赶紧调整身体,狠狠地把它从水里揪出来,背包一样扔在背后。
顺着路标,我进了一间独立的房子。房子结构类似酒店,有一位姑娘端坐在前台,她长得挺标致,就是服务人员的模样,看了不讨厌、千人一面容易让人忘记的长相。她眼睛盯着电脑,对我的到来似乎无动于衷。这和酒店服务大大不同。
半天,她才抬起头跟我打招呼:“漂亮的女士,需要我们哪项服务?”
“我想换一张漂亮的脸。”我回答。除了变漂亮,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服务。
她温和地一笑,说:“稍等,我把你的资料传过去。”说着,她又盯着电脑操作半天,然后说:“传过去了,等绿灯亮了,您就可以进去了。”
我从侧面看了眼她的电脑。电脑里,我走进来的身影已经制作成了视频,原来,在我踏进大门的那刻,已经在她的监控之下。视频往哪里传,我不知道。
她前面的大玻璃门直对着小河,玻璃门左边墙壁是用书装饰的,一层层书像一排排砖头,从顶部直铺下来,各种书虽然薄厚不一,颜色却很统一,齐齐整整,画上去一般。右边墙壁摆着几盆盆景,两盆大榕树造型独特,以张开怀抱的姿势迎接到访客人。榕树中间是一扇棕色大门,大门上写着初诊室。
她微笑着看看我,瞟了一眼前面的小河,说:“你不要紧张,先坐着等等。里边在初审你的资料。”
我说:“我没有递交资料。”
她又一笑,说:“你的外表就是资料。”
这时,初诊室门上面的绿灯滴地响了一声。绿灯亮起。姑娘说:“进去吧。”
想着自己出来可能就是另一个人,我的心狂跳不止。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我不知道自己害怕啥?变成另一个人,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吗?转了个弯,我让影子走在前面。
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接待了我。她很优雅。肤色红润,瓜子脸,尖下巴,唇红齿白,戴着一幅时下很流行的金丝边圆框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炯炯有神。她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胸口部位别着一个银色胸花,胸花很别致,五朵小小的梅花长在一个枝杈上,下面有两朵叶子,其中一朵叶子还卷曲着。
一见面,她盯了眼手边的电脑,重复问:“漂亮的女士,需要我们哪项服务?”
“我想换一张漂亮的脸。”我答道。
我让影子站在前面,影子害羞地低了头。我在后面狠狠踢它一脚,让它好歹抬起点头来,不露小眼睛,不露塌鼻子,至少得把比较圆润的下巴露出来吧。可是,影子根本不听我的话,像倔强拉磨的驴,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低到胸口,或者是想低进裤裆。
“几级转变?”医士盯着我看,上上下下打量着,好像擦皮鞋的端详眼前的皮鞋,木雕家端详眼前的木桩。她手里不停地转着一支笔。
“我的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皮肤粗糙。”我把她眼里看不到的我复述了一遍。然后,拧了一把影子的大腿,逼它抬起头来。你是我的影子,你不抬起头来,人家怎么给你对症下药。
“五官皮肤都换了,是几级?”影子抬起头来时,我大胆地把问题抛了出去。
“换表面的这些是初级,初级便宜,后遗症多。我们一般不介意换初级,除非你文化层次高,能自动吸收不适症。”医士拿起桌角的磨砂小壶喝水,声音很响。我好奇地抬眼看她,她温和地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并没粉刺意味。她用眼神鼓励影子不要低头。
我不知道换脸跟文化程度有何关联。我文化程度不高,专科毕业。我抬起头,硬着头皮问:“初级都有哪些后遗症?”
“这、怎么说呢?人的免疫力不同,出现的症状不同。”她把笔插进笔筒,把桌子上紧挨立式电脑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继续说:“你坐,坐沙发上。我先给你建个档案。然后再详细告诉你。”
我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绛红色皮沙发,挨腿的部位磨损得微微发白。我跟她呈斜线。姓名、年龄、家庭成员。她问我说。她往电脑里输的很快,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每次还没等我想好下句,她已经抬起头等待了。
说起家庭成员时,我嗓子一度哽咽。奶奶死后,我的家庭成员一直变,有时登记亲生父母和茉莉、海涛及小弟柏松;有时登记养母及那对双胞胎弟弟柏立、柏强。这要看我首先想起谁。这次我只登记了已故的奶奶。在她追问下,我把生母和养母的形成经过介绍了一下。家庭成员的选择权我交给了她。因为由她改变容貌,一见面,我就无来由地信任她,就像别人信任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又拿起笔,在手里不停地转。盯着眼前的电脑沉思半天,她说:“你的情况,我不建议你换初级,你的后遗症可能会很明显。”
我惴惴不安地看着她,我不知道我的后遗症是嘴歪还是眼斜,严重的话,会不会要命?
她好像看到了我心里。很和善地笑着说:“别怕。我说的后遗症是多方面的,不单指身体。”
她的话我似懂非懂。我不安地扭动身体。影子坐在沙发上,紧紧挨着我,我感觉它在哆嗦。
医士和蔼地端详着我,像盯一幅她即将举笔的画板。她左手抓住右手,双手抵在下巴上,右手的笔很有节奏地在下巴处弹跳着,像给她即将的发言打着拍子。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按了一下桌子上的按钮。
进来一个弯眉大眼漂亮的姑娘,手里托着一个托盘。这姑娘长得真是好看。眉弯弯的,自然长成的那种眉,眉毛挺长,根根独立。鼻梁高,鼻头小但饱满,双眼皮,眼睛大大的。美中不足的是,右眼眼皮虽是双的,但双的不规则,细端详,双眼皮从中间断开一截儿又连在了一起,像划歪的线。
盘子里放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医士面前,另一杯放在我跟前的茶几上。医士冲姑娘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姑娘微笑着出去了。
“喝吧。不要见外。‘어머니子宫再生馆’어머니是韩语母亲的意思,我们的店名是‘母亲子宫再生馆’,进了这里,就进了母亲的子宫,从这儿出去,就是另一个自己。”说着,医士喝了口咖啡,冲我点一下头,示意我喝。
影子捅了捅我,也示意我喝。我像得到母亲应允似的,端起杯喝了起来。喝了咖啡,情绪似乎稳定了。我抬头看见桌角处放着的牌子上写着:心理医士韩灵燕。
这一发现,我很惊讶。我是来换脸的,不是看心理医生。韩医士一下看出了我的质疑,她又笑了一下,说:“初步诊断都是心理医士,确定了几级转变才能交给大夫做。这是对你负责,更是对社会负责。”
这话,我更不懂了。换一张脸,还涉及社会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