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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走回屋子,见疏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刚压下的怒气又在蹭蹭往上窜,他赶紧别过头,不看那张倔强的脸。
“你待在本将身边,不准离开本将视线半步,不准说话,不准随意行动,必须随叫随到,绝对服从本将的任何命令,能做到吗?”
疏桐展颜一笑:“能。多谢将军。”
“还有,”裴铮臭着脸,“你晚上就睡在本将的房间。”
疏桐迟疑了一下:“这不合适吧?”
裴铮冷笑一声:“怎么,刚不还说绝对服从本将的任何命令?”
“是!”这次疏桐答得很干脆。
“难道你想跟那些将士去挤十几个人的营房吗?”裴铮加了一句,又讽刺道:“或许你为了他也是可以做到的?”
疏桐道:“听凭将军安排。”
“你——去门口站岗!”裴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疏桐出去了,裴铮气呼呼坐在椅子上,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不行,还是不能让她留在这里,这叫什么事儿?若是她有个万一,自己如何跟陛下交代?打晕了送回去?不行,那必须得有车队,不能大张旗鼓,捆了丢出玄水城?这倒可行,只要出了玄水城,再跟城门嘱咐一下,别把她放进来就行,但,她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吧?或者把她捆了囚禁起来,直到战事完结,再放她出来?这主意可行,既可保证安全,又无人能察觉。就这么办!
到了晚上,除了火把,外面就是一望无垠的黑暗,裴铮睡在大床上,疏桐睡在外间的小床上,她认床,纵然又累又困,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肚子还饿的咕咕直叫,瞪着眼睛望着屋顶,寒风裹着雪粉呼啸着砸在窗子上,悠远绵长的声音像极了某种野兽低低的嘶吼,不时传来火把的噼啪声。疏桐裹紧被子,帅府虽然比普通的营房要暖,却还是比京城的屋子冷得多,疏桐努力适应着,让自己不要发抖。
黑暗中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非常轻,疏桐正侧身蜷缩在被窝里,若不是认出了裴铮的身影,她简直听不见那脚步声。裴铮走到疏桐床前,比划了一会,然后轻手轻脚地将什么东西塞到了疏桐身下,从被子外绕了一圈,又塞一遍,再绕一圈。
疏桐猛地一个翻身滚下地,将没有防备的裴铮撞倒,她努力滚远,从被子里挤出来,冲出屋子,寒风立刻把她吹个透心凉。她拔过外面的火把,重新回到屋里,看到裴铮已经站了起来,旁边的地上是疏桐的被子,被绳子缠着。
场面有一些尴尬,疏桐不知道裴铮要做什么,裴铮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个人都沉默着,末了,疏桐先开了口。
“想是将军不习惯与我同住,阿墨的房间是哪个,我去他那里睡吧。”
裴铮闻言大怒:“你还有没有点廉耻?追着人家来,还想睡到人家房间?你搞清楚,这里是军营,不是梦浮生!”
疏桐嘴角的线条紧了紧:“我本不该来找你,给你添麻烦了,我再想办法吧。”说完,她捡起自己的外衣,又将被子放回小床,转身走了。
天寒地冻,满地的雪粉是惨白惨白的颜色,疏桐牵着踏雪,苦苦思索着对策,不知道裴铮要做什么,但趁半夜把她绑起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其他的将领那里她不敢去,天知道他们会做什么,阿墨现在生死未卜,自己又不知道木里峡谷在哪,实在不行,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丁零军营。
怎么进去呢?疏桐裹紧了身上的外衣,觉得衣服好像是渔网做的,风那么轻易就吹透了,不说别的,单从衣着打扮就能看出她不是他们的人,如果去了,那大约是十死无生,绕过军营去他们的城市呢?丁零全民皆兵,若有战事几乎是倾巢而出,去他们的城市根本毫无用处。
怎么办,怎么办?
忽有人自背后而来,将疏桐一把捞上马背,另一只手接过踏雪,调转马头,朝来路狂奔而去。
“闭嘴!”裴铮恶狠狠地吼了一声。
站岗的士兵看到他们主帅偷偷出去,又带着个人偷偷回来,心照不宣笑了笑,竟均有种自家猪终于长大了知道拱白菜了的感慨。裴铮可不知道底下人怎么想的,重新回到帅府,将疏桐丢在地上,自己往位子上一坐,狞笑地看着她:
“挺有本事啊,本将允许你走了么?”
疏桐冻得直打颤,心中暗骂你大爷的是不是脑残,几次试图开口说话,终是没成功。
“说话啊,你不是挺厉害的么?”裴铮的眸子里泛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冷光,他看着地上那个倔强的女人,并不知道自己想听她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话!”他俯下身,捏住疏桐的下巴,迫使她抬脸面对着他。
但,她的脸为什么这么凉?裴铮猛然想起夏天时候她冰凉的指尖,扯开斗篷摸了摸她的手,那手已经僵硬,冷的跟石头一样了。
裴铮扯掉她的斗篷,她尽力抓着,但手脚都不听使唤,哪里抓得住?被裴铮一把扯开,摸摸她的脖子,又扯掉鞋子摸摸她的脚,然后一把拎起,塞进自己大床的狼皮褥子里,严严实实捂住。
疏桐裹在那里瑟瑟发抖,裴铮因为自己并不怕冷,是以卧房里并没有手炉火盆一类的东西。他搓一会她的手,觉得有点热气了,又去搓她的脚,等再回来碰到她的手,又是冰凉。裴铮索性掀开褥子,将疏桐的脚放进自己怀里,一边搓一边用体温暖它们。
疏桐挣了挣,却被更加强硬地摁住。
“你要是不想要这双脚了,就尽管挣,”裴铮说,“你这女人,是石头做的么,怎么这么难暖。”
也不知过了多久,疏桐终于觉得脚底升起一点暖意,便道:“好了,你放开吧,我自己能暖过来了。”
裴铮哼了一声,没理她,直到那双脚摸着恢复了正常体温,他才放开了,爬到床的另一侧,嫌弃地看了看疏桐,又抱着被子去小床躺了。
这是什么意思?疏桐不明白,李嬷嬷跟她说,裴老将军治家极严,裴铮从小便要一边读书一边习武,若是对不上老将军的考校,还要有惩罚,长大后,老将军便把他丢进了军中,从小兵开始磨炼,因此他的将军之名的确是自己一点点挣出来的。据疏桐推测,这样人大多心智坚毅,杀伐果断,会有些自我中心,也多少有些武人脾气,可不至于有精神疾病吧?从他这一晚上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不就一纯纯的神经病吗?以前几次接触,没发现他有这个潜质啊?难道是接触不深的缘故?
皮草的确是比棉花要保暖得多,疏桐蜷成一个温暖的球,犹豫着要不要和裴铮换回去。但那头的裴铮翻了个身,呼吸均匀悠长,显然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