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吧【m.yqxsb.com】第一时间更新《子苓向南方》最新章节。
“帮我订束山茶花。”温言对助理说。她摸到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屏幕显示顾南彻的新消息——他站在机场出发大厅,背后电子屏滚动着去瑞士的航班信息,脚边行李箱上贴着夏子苓最爱的梅子汁商标。
阿尔卑斯山的初雪落在疗养院窗台时,夏子苓的右手正悬在键盘上方颤抖。止痛泵的导管顺着羊毛披肩垂落,在实木地板上蜷成问号的形状。电脑屏幕同时开着五个监控窗口:日内瓦法院的庭审直播、苏瑾发来的加密简报、顾南彻新剧的拍摄花絮,还有林夏的虚拟墓碑页面。
瑞士莲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的瞬间,温言的声音从跨国视频会议系统传来:“现在宣判被告人王振华死刑,立即执行。”夏子苓的瞳孔微微收缩,将轮椅向屏幕前挪了半寸,膝盖上的《神经解剖学图谱》滑落在地。
晨光穿透巴洛克风格的彩绘玻璃,在她打着石膏的右手投下斑斓光斑。十二小时时差让画面里的温言笼罩在暮色中,珍珠耳钉随着质证动作轻晃,像极了那年她们在城中村共用的那盏床头灯。
“受害人生前录制的器官交易录音已通过司法鉴定。”温言将U盘推进物证台的动作干脆利落,夏子苓却注意到她无名指沾着创可贴——那是前夜整理林夏遗物时被碎玻璃划破的。
当主犯的脸出现在庭审特写镜头时,夏子苓的右手突然痉挛着碰翻药瓶。哔哔作响的监测仪惊动了门外的护士,她却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张脸。
疗养院的古钟敲响整点报时,夏子苓摸索着去抓安眠药,却碰倒了顾南彻寄来的梅子汁。玻璃瓶在波斯地毯上滚出暗红痕迹,像极了林夏银镯在解剖台蹭出的血渍。她颤抖着点开手机相册,顾南彻新剧的定妆照被放大——耳后疤痕被化妆师刻意修饰成心形。
“被告人当庭昏厥!休庭二十分钟!”
温言的怒叱从扬声器炸出,夏子苓看见法警架走口吐白沫的主犯。苏瑾的加密消息就在这时弹出:[老东西装了心脏起搏器,已安排干扰器]。配图是改装成口红形状的电磁脉冲装置,正躺在她限量款手包里。
夏子苓将脸埋进林夏织的毛线手套,苦杏仁味的中药蒸汽从加湿器漫出。当她再次抬头时,庭审直播切换到了证人席——三个被解救的姑娘手拉手站着,脖颈处都纹着小小的山茶花,花瓣脉络是夏子苓论文里的神经传导图。
“她们自愿作为活体证据。”温言扶着证人席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子宫切除疤痕、肝脏穿刺孔、皮肤移植痕迹——每个伤口都是铁证。”
夏子苓的轮椅突然被阳光推动,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转到了落地镜前。镜中人的右手绑着最新款肌电义肢,金属关节泛着手术刀般的冷光,腕间却固执地戴着林夏送的转运珠——红绳已经褪成粉白色。
当主犯被押回法庭时,夏子苓注意到他囚服领口露出半截纹身:CT扫描图组成的山茶花,与顾南彻锁骨下的图案互为镜像。她突然抓起平板电脑,将当年暴力伤医事件的监控录像拖到对应帧数——暴徒手腕处的毒蛇纹身正在皮下监测仪下泛着荧光。
“这不是普通的人口贩卖!”温言突然提高音量,将夏子苓熬夜标注的解剖图投影在法庭穹顶,“是披着医疗外衣的物种灭绝——他们用基因编辑技术制造器官容器,受害者的子宫被改造成孵化器!”
旁听席的惊呼声中,夏子苓的义肢突然失控地敲击键盘,调出苏瑾昨夜传来的实验数据。当基因序列三维模型在法庭全息投影中旋转时,她仿佛又看见林夏蜷缩在出租屋画解剖图的模样——铅笔总是习惯性往左偏15度。
终审判决落槌的瞬间,疗养院的WI-FI突然中断。夏子苓疯狂刷新着页面,右手义肢在触控板上划出凌乱轨迹。当信号恢复时,她看见温言站在原告席前,将判决书复印件一张张喂进碎纸机——这是她们学生时代约定的仪式,每赢一场官司就把罪恶碾成纸屑。
手机突然震动,顾南彻发来段模糊的短视频。他穿着戏里的白大褂,背后是青岩镇野海翻涌的浪,右手握着的梅子汁瓶反射着瑞士的雪光。没有台词,只有海浪声混着《红苹果》的废弃旋律。
夏子苓推开露台门,阿尔卑斯山的寒风卷着碎雪灌进领口。她对着云海举起早已凉透的梅子汁,远处滑翔伞的红帆正掠过顾南彻新剧的巨幅广告牌。监测仪的心跳曲线在身后趋于平缓,像极了那年急诊室里少年逐渐稳定的脉搏。
当最后一片碎雪融化在睫毛上时,她终于露出五年来第一个完整的笑容。义肢轻轻碰了碰转运珠,金属与琉璃相撞的脆响中,疗养院的电视墙突然同时亮起——国际新闻正在直播苏瑾接任医疗集团CEO,她胸针上的山茶花标本,正是从林夏墓前采的。
三年后,从瑞士飞往S市的一架飞机上。
舷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金缝,夏子苓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的金属扣。经济舱劣质耳机漏出的声音里,混着邻座少女兴奋的絮语:“快看!最佳男主角要公布了!”
梅子汁的铝罐在折叠桌板上凝出水珠,顺着三年前顾南彻塞给她的登机牌滑落。夏子苓的右手义肢突然轻微震颤,肌电感应器捕捉到某个特定频率的声波——这是苏瑾特意找工程师设置的警报程序。
“获奖者是——”颁奖嘉宾拖长的尾音被气流颠簸切碎,夏子苓的羊毛披肩滑落在地。当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机载屏幕时,她正弯腰去捡,后颈忽然触到冰凉的金属——是当年林夏送的银簪从发间滑脱。
顾南彻的西装翻领别着山茶花标本。
“感谢剧组允许我修改结局。”他的指尖抚过奖杯上的电影胶卷浮雕,“医生最后走进的不是手术室,而是七年未见的雨季。”
经济舱昏暗的阅读灯里,夏子苓解开衬衫第二粒纽扣。锁骨下的皮肤微微发烫,袖口露出半截转运珠。邻座少女突然惊呼,指着她手腕叫起来:“和顾老师宣传照上的同款!”
降落广播响起时,夏子苓摸到座椅夹缝里的电影宣传册。油墨未干的剧照上,顾南彻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两支梅子汁。
廊桥的冷风掀起她及腰的长发,义肢关节卡住行李箱拉杆的瞬间,熟悉的雪松香从身后漫来。顾南彻的登机箱贴着星条旗托运标签,马丁靴上沾着青岩镇特有的红黏土。他摘下墨镜的动作让保洁阿姨打翻了水桶,候机厅的电视墙正重播他十分钟前的获奖感言。
夏子苓接到电话,是苏瑾派来接她的人打来的。
自动贩卖机吐出两罐梅子汁,易拉环开启的脆响惊醒了昏睡的旅人。顾南彻将冰镇的那罐贴在她义肢连接处,金属表面立刻凝出瑞士山巅的雾气。他们隔着十二排座椅看自己的脸在广告屏上对视,电影里的暴雨声与机场广播奇妙地共振。
粉丝就是这个时候围上来的。
尖叫声像潮水般从VIP通道涌来。夏子苓将止痛贴片按在颈动脉处,看见顾南彻被闪光灯簇拥着走来。他左手攥着金翎奖杯,右手无名指戴着枚素圈戒指——内侧刻着的德文在镜头反光中一闪而过。
“顾老师看这里!”
“彻彻可以比心吗?”
夏子苓的轮椅卡在旋转柱旁,战术背包里的药瓶随着人群推搡叮当作响。她鬼使神差地摸出一本顾南彻的商业杂志。
“麻烦您……签在这里。”她把杂志递向人墙缝隙,肌电义肢的金属关节擦过某个女孩的应援灯牌。电流杂音惊动了正在签名的顾南彻,他忽然抬头,奖杯底座磕在安保人员的对讲机上。
空气中有种熟悉的苦杏仁味。
美好的结局终于走向没有放弃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