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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丘斑驳不堪的城门缓缓打开,李先怀和南石八等人骑着马缓缓从城内出来。城内的令狐婵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跟了几步,透过敞开的城门看到父亲坐在马背上,面上的冷漠让她觉得十分陌生,甚至恐惧。
父亲在城墙之上射过来的箭,虽然最后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却隔断了她对父亲的信任和期待。
那一箭是南石八帮她挡开的。他让人把她拉到城墙之上,想要借她来威胁父亲,虽然最后发现根本没用,他却没有一怒之下杀了她和妹妹泄愤,而是让人把她们放了。
男人的战争她不理解,可是望着南石八决绝的背影,她却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不由伸出手,不知是想跟他告别,还是挽留,她分不清自己的想法。
他路过她的时候低声祈求,让她看顾一些百姓,劝父亲不要让叛军在雍丘城进行杀戮。可是百姓的生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只要父亲回来,她就能做回贵族小姐,继续过安逸享乐的日子。只不过她心里隐隐有些慌张,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或许她再也做不回原来的令狐婵了。
短短几天,她从一个高门大户的贵族小姐沦为阶下囚,见识了太多人情冷暖,千人千面,就连她倚重爱重的父亲也会在失利的情况下抛弃自己,这世上还有谁是能够信任的呢?他又凭什么相信她会看顾这些贱民?
城外,尹子琪的大军已经退出一百米外,远远地看着这支“老弱残兵”,虎视眈眈。他们刚刚在这群人身上吃了亏,戾气难消,如今望着这些人,就像是看自家羊圈里待宰的羔羊。
南石八握紧手中的刀,心下决然却一片苍凉。他自十六岁投军,一心只求建功立业,想以功名向心爱的女子求亲。如今他爱的女子可能身陷囹圄,他也自身难保,一想到这些他就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先夺了令狐峻的性命,竟让他引了那么多叛军前来。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多砍几个叛军的脑袋。他驱动座下的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敌军阵营,直冲尹子琪和令狐峻而去。李先怀等人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杀了过去。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与此同时,叛军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伴随着振奋人心的战鼓,马蹄声越来越响,让人感觉如芒在背。正在跟南石八等人厮杀的叛军一时慌了手脚,赶紧回头看去,只见一路人马挑着唐军的大旗正疾驰而来。
尹子琪意识到应该是来支援雍丘的唐军,赶紧命令后军回身应战,自己却被南石八缠得脱不开身,只能边打边退。
叛军转身迎战,哪知这支援军竟然不堪一击,还没照面就被叛军的气势吓得调头就跑。叛军最擅长的就是追击战,他们的战马都是北地最优良的品种,对付区区一队唐军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唐军根本不与叛军纠缠,顺着官道一直奔逃,只把叛军引到雍丘城外的山谷里,前面一波人马穿过山谷,后面一波也紧随而至,甚至落在最后面的尹子琪和令狐峻也被南石八和李先怀步步紧逼着到了山谷中。
早就埋伏在山坡上的援军和百姓全都举起手中的旗子,一边摇动旗子一边大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唐军的影子。天色昏暗看不清楚,但是听上去呼声震天,粗略估计也要有一两万人。尹子琪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雍丘能请来这么多援军,心知大势已去,只能下令撤兵。
叛军被四周山上的唐军吓得没了先前的气势,听到撤兵的命令,一个个仓皇地往后退,哪知刚退到山谷中,山上传来阵阵轰隆隆的响声,紧跟着一个又一个的巨石就落了下来。
他们想要快速通过山谷,哪知刚才被他们追击着逃跑的那股唐军却杀了回来,堵住了出口,落在后面的叛军又被南石八的等人困住,叛军无路可逃,只能在山谷里左躲右避地挣扎,被自家的人马又踩死的比被石头砸死的还多。
尹子琪和令狐峻一看形势不好,各自带着自己的亲卫突围。南石八怎么肯放过他们,驱马追赶。
正在山上观察的嫣然也知道不能放虎归山留后患,喊了正在指挥百姓往山下推石头的常安,两人也追了出去。
嫣然自幼就喜欢骑射。最开始练习骑射不过是跟小姐妹们一起打马球玩投壶。后来跟南石八学了一阵才真正有了进益,上了战场才不发憷,挥着马鞭跑在常安前头。常安一点也不敢放松,打马跟在她侧后方保护着。
南石八正在奋力追赶尹子琪等人,忽见斜刺里冲出两个人,也分不清是敌是友,下意识地提刀防备。常安不认识南石八,看见他提起的钢刀,怕他伤到嫣然,赶紧迎了上去。俩人不明所以地缠斗起来。
嫣然头上带着常安亲手做的幂笠,外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她紧盯着前面逃跑的尹子琪,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拉紧弓弦瞄准,放箭。她痛恨安定国的叛军,根本没有感觉到一丝害怕。
尹子琪听着身后跟过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心下惶恐,忍不住回头看是谁那么大胆子竟然紧追不放,哪知他刚一回头,一只箭羽冲面而来,他躲都来不及,惨叫一声,只感到左眼一热,然后就是剧烈的疼痛。
护着尹子琪的亲卫连射出两箭回击,嫣然还在挽弓,根本没有主意。正在跟南石八缠斗在一起的常安一直关注着嫣然的情况,眼看有两只箭矢朝她飞去,他顾不得抵挡南石八劈过来的长刀,直接把手上的武器扔过去,挡住一支箭羽。
南石八一刀砍在常安左肩上,发现他扔了武器根本没有抵挡,堪堪收了几分力道,却还是看到他肩上殷红的血冒了出来。
他也收了武器正想问他到底是何人,却听他喊了一声”嫣然“,竟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直扑向另一边的女子,一声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他闷哼一声,抱着女子滚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