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过是个巨型瓜田

第149章 十四年来最恐惧的一次经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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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0年,我十四岁,上初二。

那个时候的我绝不承认自己叛逆,因为叛逆是小孩的标签,而我十四岁了,是个大人。

我是个普通女孩,家里算不上书香门第,但家人都正经读过书。父母是工薪阶层,工作顺利,我成绩平平。

我们一家没经历过大运气也没遭过大难,我们就是最平凡的人。

陈坚是我的同桌,也是同一个大院的邻居,他是个很有传奇色彩的人,成年人对他的印象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怜孩子,因为他一出生就住在姑姑家。

大院里的人几年见不到他爸一面,更没人知道生他的女人是谁,包括他自己。

但陈坚从来不是个悲情角色,同龄人对他的评价是“洋相男”,他擅长出各种洋相来逗大家,班里人常常一边骂他一边哈哈大笑。

介绍自己的生母时,陈坚也熟练运用他扮丑的技能,他说:“我妈是个鸡,前面打了几十个胎,再敢打了我她就得死,为了活命她才生我,所以生完我她就跑了,奶都没给我喂过一口。”

陈坚说这话时丝毫不带感情,就像在说别人的传闻。

那时候,我们的关注点都在“鸡”这个多义词上,少年人对未知世界的促狭让他像获得了宝贝一样高兴,他到处称呼自己为“鸡崽子”。

至于为什么陈坚会被生父丢在姑姑家,他也毫不吝啬地给大家答疑:“我爸是个混混,本来也养不起我,为了娶后妈干脆就不要我了。”

他说完还做着鬼脸补充一句:“我爸妈绝配,痞子配鸡,天生一对。”

陈坚说这些本应充满悲情的话时总是手舞足蹈,经常一句话没说完就摔个跟头、绊一跤,然后站起来龇牙咧嘴地呵呵笑,大家就被他逗得哄堂大笑,他习惯如此,我们这些听众也早习惯了。

大家对他的风评一半一半,讨厌他的人觉着他贱,喜欢他的人觉着他很仗义。

每次我们因为抄作业、上课说话、放学打架、接话茬被老师批评,陈坚都是第一个站出来揽责:“我带的头,跟他们没关系,罚我一个就行。”

因为总是替人出头,他隔三差五地挨打。

人们都知道陈坚的身世,从来没人隐瞒过他的出身,姑姑说没必要,身世不好的孩子越保护越矫情。

姑姑是出了名的性子强脾气大,经常抡着半人长的擀面杖满院子追着他揍。

姑姑每次都真下狠手,她对每一个来劝架的人重复这句话:“我对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爱不起来。”

陈坚挨打一点儿也不冤,他的确比同龄人淘气得多,他上课期间上蹿下跳,下课时段打架斗殴都是常态,被老师批评时他一直嬉皮笑脸。

我们那时认为这世界上没有他怕的人和事,即便有人戳他心窝子、当他面骂他是“鸡崽子”,他也满不在乎,还笑嘻嘻回应骂他的人:“对呀,我妈就是鸡,本来就是。”

·【2】

陈坚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每天都带伤的人,因为他旧伤未好就又有了新伤,但并非都由姑姑造成。

他身上的伤,还有许多是自己造成的,我是他的同桌,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喜欢自虐的人。

上课的时候,陈坚时不时掏出小剪刀剪自己的手,即便他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下,可我无论目睹多少次都习惯不了,我头皮发麻,问他:“你疼不疼?”

“不疼。”陈坚虽然皱着眉头,但嘴巴从来都是咧着,“特别爽。”

“你怎么老上课时候干这事儿?”我问他。

“下课没空。”陈坚下课永远比上课忙,但后来他告诉我,下课这么做容易被大家发现。

陈坚的手没有完好的时候,只要指节上长出新的皮肉,他就会把它们剪掉。

他还热衷于用圆规扎自己,有几次正在上数学课,他突然拿圆规扎自己的胳膊,有时会立即出血,有时不会出血,他疼得冒汗,可脸上却一副舒爽的表情,嘴里还轻轻哼着:“啊……啊……”

现在回忆起这一幕,我心里相当难受。

但当时的我努力理解他,因为他说他身上一疼,心里就舒服,发自内心地享受疼痛。

·【3】

我还有一个好朋友,叫做邓佩,我和她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

邓佩家和我家一路之隔,她每天早上来我家叫我上学。

她是个很勤快的女孩,早上等我吃饭的间隙总是手脚不停地帮我叠被子。

我父母说,从来没见过如此温良的孩子。

邓佩又是个笨小孩,成绩很不好。她学习很努力,上初中以后连放假的晚上都得学到十二点以后才睡觉。

邓佩从不在收假前赶作业也不抄作业,每天按计划学习,可就是学习不好。

她为人老实,谁说什么她都信,对父母和老师言听计从。老师心疼她,她考试成绩再差,老师也不会对她厉声呵斥。

“可惜。”老师经常对着邓佩分数难看的卷子发出感叹,邓佩每次都脸红地接过卷子,不知所措。

和别人在一起时,邓佩的话很少,只有跟我单独在一起才很活泼,她爱听我说话,喜欢看我胡扯时张牙舞爪的样子。

我觉着私底下的邓佩其实很聪明,她绘声绘色给我讲那些充满禁忌字眼儿的言情小说时,我常常佩服她记忆力好。

因为我和陈坚成了同桌,并把他的秘密分享给邓佩,于是邓佩也和陈坚走得近了,她同情陈坚。

不过真正让我们三个组成团体是因为一件惨事:陈坚姑姑不给他吃饭。

·【4】

起因是期中考试结束,陈坚偏科严重,文科类的成绩很难看,他又为人仗义总在一些“坏人坏事”上面出头,老师便把姑姑叫去谈话。

姑姑恨陈坚不争气,回到家时还恰巧撞见他和自家女儿对骂,污言秽语让大人听得都面红耳赤。

姑姑抄起擀面杖对陈坚劈头盖脸打下去,当时正值晚饭时间,陈坚躲闪时撞翻了桌子,杯盘碟碗砸得稀碎。

姑姑勃然大怒,看着快跟自己一样高的侄子,扔了手中的擀面杖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既然不想吃我家的饭以后就别吃了。”

从那晚开始,连续一个月陈坚都被禁止上桌,桌上不放他的碗,锅里也不给他剩饭。

隔天上学,他饿狼似的扑到每一个同学桌兜里翻找吃的。

得知了他的情况,大家都对他慷慨解囊,作为同桌、邻居的我给他的支援更多。

那段时间,陈坚隔天就和邓佩一起来我家等我上学,实则是来我家找饭吃。

时间一长,陈坚不好意思天天在我家混饭,于是邓佩就隔三差五带一饭盒吃的给他。

正是那段时间,让陈坚认定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其他人更铁,他非要和我与邓佩结拜。

每到自习课时,他就让前后的人和邓佩换座位,我们三个就可以坐在一起聊天儿、互相抄作业。

我们三个人里,只有邓佩的爸妈特别关心她的学习。我爸妈忙得天天很晚回家,他俩谁也没工夫管我。陈坚自然不必说,压根没人管他。

我们经常待在一起,后来甚至想过一起走上“不归路”。

·【5】

初二下半学期刚开学,倒春寒,人们都穿着厚棉袄,陈坚却只穿着一件薄外套,他头上顶着一个大包走进教室。

同学们惊呼着,跟在他身后试探碰触他头上明显隆起的疙瘩,问他:“咋了鸡崽?还没长大就长鸡冠子了?”

陈坚这次没跟人嘻嘻哈哈,一个人在座位上发呆。上课了,大家四散开去,他掏出圆规,我以为他又要扎自己。

但还好他这次只是在桌上划着道道,就是手下更狠了,木屑都被圆规尖撬翻出来。

我悄悄问他:“你姑打的?”

陈坚点点头,拉过我的手在他脑袋上摸,真是很大的疙瘩。

“这可是头啊。”

“我不想活了。”陈坚说这话时面无表情,“被人打死,不如我自己死。”

第一次严肃地听到“死”这个字,我心惊肉跳,那时我还小,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的死亡,我想象不来身边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死掉。

我担心了一下午,没想到放学后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就被邓佩打消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立刻回家,在空落落的教室里,听完了陈坚对挨打过程的描述。

陈坚这次挨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逃跑时跑错了方向,姑姑的擀面杖刚好落在他脑袋比较脆弱的地方。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陈坚感叹道。

此刻的邓佩眼泪汪汪,她说:“我也不想活了,期末考试考成那样,我连大年三十晚上都被逼着做卷子,我不敢回家,我爸妈天天轮流骂我,他们说我是蠢猪。”

我顺着想到自己也曾经因为成绩不好被爸爸禁足,想起爸妈每次吵架时爸爸对我说

“我们十次吵架九次都是因为你”。我也忍不住难受起来,并问他们俩:“你们说,我要死了大家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没人回答,陈坚突然趴在桌上哭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他哭着说:

“至少你们还有爸妈,我爸的后老婆不要我,我一共就去过我爸家两次,还都是他偷偷带我去的……

我才不稀罕他家,我讨厌那个弟弟……我知道我是姑姑的负担,但我又没地方去。”

陈坚的哭泣让一贯温和的邓佩烦乱,她不耐烦地提议:“咱们一起死吧。”

“我同意。”陈坚的哭声立刻止息,转头问我,“你呢?”

“我看行。”我也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陈坚来了精神,他说:“那咱们就成立联盟吧,我们死了让他们大人后悔去。”

邓佩附和道:“咱们得找个机会,还得做个计划……”

·【6】

可计划一再推迟,主要原因是害怕:我们害怕疼,害怕难受,害怕没死成被大人发现遭惩罚……

总之怎么想都无法达成我们想要的那种感觉:不难受且干脆地死掉。

不过任何事总有第一个尝试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是最胆小的邓佩。

一次月考结束,邓佩的成绩毫无意外排在垫底位置,放学时她磨蹭着不肯回家,陈坚踢球去了,我负责把邓佩送回家,一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邓佩哭丧着脸说:“我爸妈得骂死我,他俩肯定轮番轰炸我。”

她在学校已经哭过一场,这会儿又手捂着红肿的双眼哭道:“最怕我妈骂我,她说话可难听了,什么戳我心她就说什么,我也想学习好啊,我每天两点才睡觉,就是学不会我能怎么办?”

邓佩的父母是普通工人,两人干的都是三班倒的工作,收入不高却十分舍得在邓佩的学习上花钱,她从小学就开始上各种课外培训班,甚至还上了一对一的家教。

邓佩是家庭的希望,父母总对她说:“你要好好读书,不要像我们一样,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钱。”

但邓佩确实没读书的天赋,在家门口,她对我说:“他们为啥就不能承认我笨呢?我真的不会读书啊。”

劝她的话,我已经说了很多年,我的成绩中等,她总说我无法设身处地想象她的生活,劝也没用。

我无话可说,于是抱了抱她。没想到这一拥抱,让我们从此断了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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