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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慢点,”五娘轻抚她的背,“别噎着了。”
喝完两碗粥,阿娇才觉得活过来了,慢慢地和五娘说清楚今日发生的事情。
五娘叹了口气,抬手轻抚阿娇的发丝,眉眼间带着担忧,“只愿我的阿娇前半生受的苦和累,都变成后半生的甜和福。”
阿娇抬头笑着看五娘,眼睛弯弯地道:“那五娘给我做这么香甜的红豆粥,岂不是把我后半生的甜也用掉了?”
“还不是怕味淡了不好吃,入不了你这张金做的小嘴”,五娘敲了阿娇的头,又捏了捏阿娇的嘴。“祸从口出啊,快呸呸呸。”
阿娇又笑了笑,双手捧着第二碗红豆粥喝,再想喝第三碗时,却被五娘拦住了:“夜里吃多要积食的,快去洗漱。”
窗外满星闪耀,阿娇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蹭了蹭身边的五娘,“五娘会一直陪着我吗?”
“五娘当然会一直陪着阿娇啊,”五娘扯住阿娇肩旁滑落的被子,给她掖好被角,轻柔地拍着阿娇的背,“阿娇还没长大,我还要看着阿娇及笄,盘上更好看的发髻,穿更精致的锦衣,看着阿娇变成这世上最可爱的姑娘。”
阿娇把脸埋进被子里,露出的一对眼睛在夜里映着床边的烛火,像是在闪着光,嘴巴被被子捂着,闷声道:“我才不要变成最可爱的,我要变成最聪明,最厉害的女子。”
五娘轻轻地笑了一声,身子转向阿娇侧躺着,问到:“那最可爱的姑娘不就是最厉害的女子吗?比其他人漂亮可爱,不也是一种本事?”
阿娇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想起去年在陆家诗会上见过的那些才女,她们谈诗论画,出口成章,连男子都为之侧目。特别是陆修远看她们的眼神——那种欣赏和尊重,是她从未在父亲眼中看到过的。
她也想被父亲用那样的眼神看待,也想成为父亲的骄傲,那怕比不上姐姐她们。
第二天清晨,阿娇又被叫去书房。父亲坐在太师椅上,身前的书案上面摊着她昨晚抄写的《女戒》。
“字迹潦草,”他冷冷地说,“重抄。”
阿娇低着头接过纸张,默默退到一旁的小案几前,起笔着墨。
墨汁在纸上晕开,像她化不开的愁绪。
正抄着,书房门被敲响。仆人进来通报:“老爷,陆翰林来访。”
父亲立刻站起身,整理衣冠:“快请。”
阿娇突然心里发慌,没控制好力度,刚写的字便乱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阿娇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黑色官靴停在父亲案前。
“县丞大人,”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下官冒昧来访,是为舍弟昨日无礼之举致歉。”
阿娇忍不住偷偷抬眼,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陆修远穿着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眉目如画,与陆泽民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陆翰林言重了,”父亲连连摆手,“小孩子玩闹而已,何须亲自登门。”
陆修远微微一笑:“家父早逝,长兄如父,管教不严是我的过错。舍弟已被我责罚,闭门思过三日。”
阿娇心里一紧——陆泽民最怕被关禁闭,那比挨打还让他难受。
父亲与陆修远寒暄几句,话题转到公事上,但是阿娇还是感觉有一道视线会落在她身上几次,她愈发不敢抬头,紧抿着唇,加快速度写,想要逃离这个处境。
心不宁,落笔无神。
待父亲与陆修远商量完公事,阿娇也抄的差不多了。
父亲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她抄写的《女戒》,微微蹙眉:“这字迹比不上你姐姐半点。”
陆修远闻声,不想参与县丞的家事,便起身告辞。父亲则是紧随其后,将他送到大门外。
陆修远告辞后,书房里重归寂静。阿娇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成一个丑陋的黑点。
翰林学士陆修远——县城里无人不知的才子,十八岁中举,二十二岁入翰林,连知府大人都要敬他三分。去年重阳诗会上,他即兴赋诗三十韵,满座皆惊。阿娇曾躲在屏风后偷看,只见他广袖飘飘,谈笑间引经据典,如数家珍。
那样的人物,今日却看见她像个蒙童般被罚抄《女戒》,还被父亲批评。阿娇攥紧了毛笔,指节发白。她宁愿挨十遍戒尺,也不愿在这等人物面前露出窘态。
“发什么呆?继续抄。”父亲回到书房的声音将她惊醒。
阿娇慌忙低头,却见方才滴落的墨点已污了整张纸。她咬着嘴唇将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新纸。
手腕酸痛不已,写出的字越发难看。
傍晚回到小院,五娘发现她指尖被笔磨出了水泡,惊得直念佛,连忙去取药。
阿娇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陆修远站在书房里的样子。他腰间玉带上挂着的银鱼袋闪闪发光,那是进士及第的象征。而她,日复一复地抄写着《女戒》,学着贤良淑德。
月光照在案几上,那里摊着明天要抄的《女戒》,墨迹未干的一页写着:“女子无才便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