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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确系如此,我用了十金来贿赂内侍,方才拿到消息。
而且那慕容暐,今日被姜瑜逼得惶恐不已,在未央宫门前跪了大半日,都没有被陛下召见。
若非道安和尚,陛下往日不会如此。”
“好,好哇!陛下所论,详情如何?”
“那内侍又不知书,哪里听得懂陛下与安公之间的高论,只说陛下好像一味地在追问道安,道安最后被逼到急处,说了句,
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这句话短,他倒是记住了。”
“哈哈哈,苻坚急了!苻坚急了!”
“哈哈哈,他也有今天!”
姚苌不住地仰头大笑,引得府内奴仆,远远探头来看。
“看什么看!坏了本侯兴致,拉下去砍了,没有规矩!”
姚苌爆喝一声,又回头对着庞演低声说道:“过去尹纬曾私下里教我散布谶纬,如今尹公陷于贼人之手,先生高才,可否代劳啊?”
“主公有命,演自然遵从,只是……”
如此阴私之事,明显预示着自己在姚苌心中更近一步,庞演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方才贿赂内侍的金子还是他自己垫付的,应命之余,又努力表现出一种穷酸相。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哪里像个名士!”姚苌不耐烦地说道。
“只是,仆实在囊中羞涩。”
“唉!先生此后,但凡公事,直接从府中支取便是,先生跟随我多年,竟然还如此……如此简朴,实为不该,稍后去账上支取二十金就是。”
说起财货,又想到昨日送给权翼的一车蜀锦,姚苌不是吝啬之人,相反地,他对自己信重的人,往往都非常慷慨,这一点,颇具胡人豪酋特色。
权公收了就好啊,看来权翼没有忘记当年的情谊,如此便够了。
庞演既走,书房内剩下父子二人。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姚苌很是自豪,说不定密谋造反,这个文武双全的儿子,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他都五十多了,能有几年好享受,如果没几个出色的子嗣兄弟,辛苦造反,所谓何来,终究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可有一点,令姚苌不喜,这孩子自出生时就是秦人,从小便做了太子舍人,陪着太子苻宏读书,姚苌本人又常年在外为官,姚兴除了武艺方面有些类父,什么仁义道德、推崇儒、佛,倒是跟着苻坚学了个十成十,现在活脱脱一个儒生模样。
有时候,恍惚之间,姚苌都觉得自己是替苻坚养了儿子。
自从到长安之后,姚苌便将姚兴带在身边,亲身教导。
“兴儿,你再将拜见权公的经过,细细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错过。”
“唯!”姚兴先是恭敬地对着姚苌施礼之后,才娓娓道来。
这一对父子,聚少离多,也是有些陌生的,唯独血亲不可断,几日下来,就自然亲近起来。
“兴儿,依你观之,权翼可否再为我所用?”
“父亲,依孩儿看来,权公虽然曾是伯父身边的谋士,但时过境迁,陛下待其甚厚,堪称丞相之后的秦国第一汉臣,让他归附于我,陛下在世,几无可能。”
“权翼贪财如此,可否能收买呢?”
姚苌有些不甘心,如果权翼能暗中帮助自己,那成事的几率必然大上许多。
“权公官至尚书左仆射,想要收买他,唯有丞相之位了,况且,以孩儿对权公的了解,此人只是小贪,内里还是十分有原则的,天下安稳,在其心中还是非常有分量的,这毕竟也是他的半生心血所在。”
姚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方便父亲理解。
“权公虽然爱财,但不是慕容评那种贪得无厌之人。”
“出门时,你又遇到了姜瑜?你看此人如何?”
“此人倒有些意思,比孩儿还小上一岁,就能做成此等大事,太子亲口夸赞过他,听说就连宫里,也对其颇多赞赏。
他的事迹,我都详细打听过。
此子似乎是一心在做陛下忠犬,与慕容氏结成死敌,但其麾下三千精锐,俱是亲自从淮水带出,很难剥离,鹰扬将军,现在长安城里,已经是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而赵盛之又去了秦州,姜氏天水望族,很难说此人心思纯粹啊。”
“他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城府?”
姚兴嘿嘿一笑,说道:“父亲,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大败之下,只有您、慕容垂还有他们,最后能保有全军,况且他们就在淝水战场,虽然有赵盛之,但多半是此人功勋。”
姚苌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心中愈发欣赏,便继续问道:“自晋以后,汉人就没了天命,北方自是胡人天下,汉儿能成事吗?”
父子二人愈加亲近,姚兴自然地放松下来,装作大人模样,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悠悠地说道。
“难说,汉人只是大族豪右之间,互相不服,如果杀出来一个真豪杰,他们为何要依附胡人呢?
我曾听闻,桓温北伐关中之时,汉人也一时影从,只不过桓温后来自己退缩了而已。”
天色将暗,姚苌脸上蒙上一层阴影,低声再问。
“为父之志,汝深知之,你说,我们羌人能得天下吗?”
姚兴没有说话,只是起身点燃烛火,将屋内照得大亮,父亲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不经意间显露的阴鸷之气,让他有些不安,他心底里,还是喜欢苻坚那种堂皇贵气的。
“父亲,天下之主,难道不在于天命吗?秦之天命,连安公都说不清楚,岂是我这等小儿所能言说的。
父亲如果真的想听,孩儿只能劝父亲静待天时,局势尚在变化之中,何必心急?”
姚兴停顿片刻,又说道。
“父亲,陛下治理国家多年,生生逆转了石赵、冉魏之酷烈,其仁义早已散播天下,尤其关中民心向秦,况且陛下正值壮年,若能振作,淝水战败带来的倾覆之危,是能够渡过的。”
如果说姚兴反对其父造反,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久居长安,知道眼下氐秦国势远远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太子的老师曾经模糊地讲过,天命飘忽难寻,但民心是实实在在的。
姚兴并不完全理解,姚氏羌人,当年错失关中的那种遗憾。